钟离恒从深圳回来的那天，是一个周六的下午。钟离小新亲自开车去机场接的他。车里的气氛很轻松，钟离恒靠在副驾驶座上，微微闭着眼睛，听着小新汇报这几天金融事业部的运转情况。
“陈叔把电子汇票BD的后续跟进得很好，南洋那家企业的CIS和公司执照已经全部核验完毕，签字人的护照信息也通过了反洗钱筛查。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三，到时候您需要出席。”钟离小新一边开车一边说，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嗯。”钟离恒应了一声，没睁眼。
“还有一件事。”钟离小新顿了顿，“关于若若外婆那笔钱，我们有了一个想法。”
钟离恒睁开了眼睛，侧头看着儿子。小新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少见的认真。
“说。”
“我们想用这笔钱设立一个公益基金，名字暂定叫‘海洋星球’，定位是支持全球资源公平分配和能源可持续供给。若若有这个意愿，我也觉得可行。她舅舅戈忘苏也支持这个方向。现在框架还没有细化，但方向和定位已经基本确定了。您看……”
钟离恒沉默了很久。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良久，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若若那孩子，比她妈妈想得通透。”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基金的事，你们三个去弄吧。需要集团法务支持的，直接找法务部的人。老陈那边也可以调人。”
钟离小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旋即松开。他以为父亲会过问更多的细节，会审核预算，会评估风险——这些都是父亲一贯的做事风格。但这一次，父亲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轻轻松松地点了头。
也许在父亲心里，这笔钱能给若若一个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事业方向，比任何投资回报都重要得多。
晚上，钟离恒让孙叔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把戈忘苏和钟离若都叫了过来。五个人围坐在圆桌前——钟离恒、钟离小新、钟离若、戈忘苏，还有一直跟在钟离恒身边几十年的老管家孙叔——像是一顿寻常的家宴。
钟离恒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钟离若碗里：“听你哥说，你要搞一个公益基金？”
钟离若用力点头，把“海洋星球”的构想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讲得很投入，眼睛里闪着光，手势也多了起来，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害羞的小姑娘的样子。
钟离恒听着，没有打断，偶尔点一下头。等她讲完了，他才开口：“方向没问题，名字也不错。但有几点我要提醒你。”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三个年轻人：“第一，公益基金的水很深。账目要透明，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要经得起推敲。第二，公益和商业要分开，不要用基金会的名义去做任何商业运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看向钟离若，“这条路不会好走。你做的是好事，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会支持你。能源新项目开发全新的，旧的项目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你还不能去动别人的蛋糕，要走心理准备，要做就做最新的！”
钟离若抿了抿嘴唇，眼神没有躲闪：“爸，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做。”
钟离恒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但坐在旁边的钟离小新看得很清楚——那是父亲极少展露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就去做。”钟离恒重新拿起筷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你哥。”
家宴在轻松的气氛中继续。没有人提起那个共同的梦，但钟离小新注意到，在和戈忘苏对视的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中同时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那光很短暂，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他们彼此都捕捉到了。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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