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感受到了一阵细微的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拂过她的脸。天空中的那个巨大结构在星光和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泽，它的存在感是那样强烈，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阿若仍然能感觉到某种沉重的、无法言说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悬在头顶，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戴森泡和戴森球最大的不同在于，”阿苏继续解释，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追赶什么，“戴森泡不是通过一个完整的、连续的外壳来包裹整个恒星，而是由无数个独立的、小型的结构组成的。每一个结构都是一个巨大的恒星帆——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个像伞一样的东西——这些恒星帆各自独立地运行，通过远程控制系统进行协同，共同完成对恒星能量的采集和转换。”
他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夜风其实挺凉的，但阿苏额头上确实有汗，也许是因为刚才一路快走赶路的，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
“然后你们看这个，”他又指了指天空中那个穹顶，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近乎敬畏的语调，“这个戴森泡最大的设计精妙之处在于它的悬浮机制。它不是通过传统的绕轨运行的方式——你们想想看，如果一个人造结构要保持在恒星周围的某个固定位置，通常的方式是让它像行星一样绕着恒星公转，用离心力来抵消恒星的引力。但这个方案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它必须是运动着的，一直在运动的。”
“可是你看那个——”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它是静止的。或者说，相对于那颗恒星来说，它是完全静止的。”
阿新皱着眉头想了想：“那它是怎么抵消引力的？静止的东西不是会直接掉进恒星里去吗？”
“问得好。”阿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那个笑容很短暂，像水面上的一个气泡那样转瞬即逝，“戴森泡用了一个很聪明的方法来抵消引力。每个独立的恒星帆——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把大伞——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极薄的镜面结构，它的重量极轻，但面积极其巨大。当它面向恒星的那一面受到恒星辐射的光压时，这种光压会产生一个向外的推力。”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阿若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她觉得阿苏在这一刻看起来很像一个孩子，一个发现了世界上最棒的玩具的孩子，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
“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帆船的帆，”阿苏继续说，手上比划着，“恒星向外辐射的光子就像风，这些光子打在巨大的恒星帆上，产生的光压就是推力。戴森泡的设计者们通过精密的计算，让每一个恒星帆的结构重量和面积之间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使得光压产生的向上推力恰好等于恒星引力产生的向下拉力。”
“这就好比——”他两只手平伸，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模拟着两种力量，“一边是引力把你往下拉，另一边是光压把你往上推，当这两股力量完全相等的时候，你就悬浮在中间，既不会被吸进恒星，也不会被吹走。对于母恒星来说，这个结构是完全静止的，因为它和恒星之间的相对位置永远不会改变。”
阿若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那片海域的方向。那片海域就在西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天空中的那个戴森泡的投影。它的位置确实固定在某一片海域的正上方，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仿佛它本来就是天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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