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挂件？”他想起来，他瞥见过，好像是有个东西在戈红娣身上晃，他问。
戚慕兰点了点头。她把手从纸杯上拿开，伸到自己领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一直挂在这里，从来不会取下来。我以前小的时候不懂，觉得那就是一个好看的项链而已。后来长大了一点，我问她，妈，这到底是什么呀，你怎么洗澡都不摘？”
“她怎么说？”钟离恒问。
“她说，”戚慕兰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重复一句说过很多很多遍的话，“她说，这是你爸爸送给我的，他让我一直带着它。”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露台上的那盏壁灯晃了晃，光影在两个人身上来回地摇。戚慕兰没有管那些风，她还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眼睛望着远处，但那些远处的灯火已经不在她的视线里了。
“恒哥，你没仔细见过那个挂件，”她说，“我跟你说说，你听听好不好？”
“好，”钟离恒说。他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姿态是那种很自然的、不需要刻意为之的靠近，像是在说，你说吧，我听着，我一直都在听。
戚慕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一个她看过无数遍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的东西。
“它不是普通的金属，”她说，语速不快，一字一句的，努力想要把那个东西准确地描述出来，“我曾经以为它是铜的，或者是那种做旧的银，但都不是。它的颜色很奇怪，不是亮的那种，是很沉很沉的暗金色，像是被时间泡过了一样。表面上有纹路，不是刻上去的那种，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从里面长出来的？钨金做的吧，可能是这种材质。”钟离恒问。
“对，就是那个感觉，”戚慕兰转过来看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些纹路你凑近了看，会发现它们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像是什么图案，又像是某种文字，但我说不上来。我妈也不懂，她说她看了三十年也没看明白。”
钟离恒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他在脑子里试着想象那个挂件的模样，暗金色，纹路由内而外地生长，这些特征都不像是普通的首饰会有的。
“你小时候问过你妈吧？”他说，“问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问过，无数次，”戚慕兰苦笑了一下，“她每次都说是你爸爸送的，然后就没了。再多问，她就不说话了，就是那种……”她顿了一下，找了一个词，“就是那种虔诚的沉默，你知道吗，像是那不是一个挂件，是什么圣物一样，不可以随便谈论的。”
钟离恒听到“虔诚”这个词的时候，眉心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形容很有意思，戚慕兰用词一向很准，她不会随便用这种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词。
“它有多大？”他问。
戚慕兰用手指比了一下：“大概这么大，比一枚硬币大不了多少，但厚一些。形状不是很规则的圆，更像是……”她又想了想，“更像是一个被压扁了的水滴。”
“精巧吗？”
“极其精巧，”戚慕兰的语气变得肯定起来，“我以前偷偷拿放大镜看过，那些接缝的地方，根本看不出有接缝。就好像这个东西天生就是这样的，不是被人做出来的。还有，”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恒哥，它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钟离恒的手指停住了。
“打开？”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对，它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里面能装东西。但我从来没有见我妈打开过它，她说她也不知道密码，只有我生父知道。她就戴着它，一直戴着，这辈子都不会取下来，哪怕打不开也戴着。”
钟离恒沉默了很长时间。戚慕兰也沉默了。两个人在露台上坐着，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吹得墙角那盆茉莉花微微地颤，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很淡，很轻，若有若无的。
最后还是戚慕兰先开口了。她转过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东西，像是黑暗中有人划亮了一根火柴。
“恒哥，”她说，“那个挂件，是你爸送给我妈的。”
钟离恒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戚慕兰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那个挂件里，到底是什么？”
钟离恒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些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的，像无数个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他父亲的书房里那盏总是亮到深夜的灯，戈红娣几次欲言又止的眼神，戚慕兰小时候天真无邪地问他：“恒哥，为什么我妈妈从来不摘她的项链”，戚慕兰现在仍然露出那个好奇的表情。
所有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句话，一句他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说出来了的话。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找到答案。”
戚慕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簇火柴一样的光又燃起来了。她从椅子上直起身子，把蜷缩的双腿放下来，整个人朝他的方向倾了倾。
“恒哥，我从小就看着那个挂件长大，”她说，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我看着它，它看着我，我妈说它里面藏着一个秘密，但她说那个秘密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是一个……”她顿了一下，“是一份证明。”
“证明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