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戈红娣把手伸进衣领里，动作很慢，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手指在胸口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挂件来。那挂件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穿着，红绳已经褪成了暗粉色，磨损得很厉害，有些地方的纤维都起毛了，但能看出来戈红娣很珍惜它，打了很结实的结，不会轻易松开。
挂件本身不大，大概成年人大拇指的大小，金属质地，银白色，光泽黯淡了，有些地方甚至泛了一层浅淡的铜绿色，显然年代久远。形状不规则的，像是一枚被水流冲刷了很多年的卵石，但又不完全是，表面有几道很浅很浅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随意刻上去的花纹，看不太真切。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这枚小小的金属挂件上，有一个极细的接缝，绕着挂件整整一圈，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就像是一个盒子，被合上了，严丝合缝。
戈红娣把这个挂件放在台面上，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去，食指和拇指还捏着那根红绳，不肯松开。值班警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按照程序，把挂件从她手里轻轻拿过来，放在登记表格旁边。
“这是什么？”值班警员问，语气平稳，但目光在那枚挂件上多停留了两秒。
戈红娣的目光一直追着那枚挂件，像是把它放在台面上就已经是莫大的分离，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忍住了，吸了吸鼻子，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是苏，他送给我的。”戈红娣说，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很长的时间，好像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花很大的力气，“我一辈子都带在身上。”
殷澜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在卷宗里见过那个名字，苏，钟离苏，戚慕兰的生父。这个名字在这个案子里已经出现过很多次，像一个影子一样无处不在，但从来没有成为主线，它是一个背景，一个注脚，一个用来解释某些关系链条的存在。但现在，从这个挂件开始，殷澜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可能比卷宗上写的要重要得多，它不是一个背景，它可能是一把钥匙。
“戈红娣，按照程序，非生活必需品及现金会由拘留所登记并统一保管。这个挂件属于非生活必需品，我们需要登记，暂由拘留所保管。”值班警员一边登记一边说，公事公办的口吻，每个字都走在程序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戈红娣忽然抬起头，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东西，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沉重的东西，是恐惧，是哀求，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她往前迈了一步，脚镣发出冰冷的碰撞声，那个声音在狭小的登记室里回荡了一下，让人觉得刺耳。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带着它？”戈红娣的声音没有变高，还是那样沙哑低沉，但里面多了一种东西，像是琴弦被拧紧之后发出的那种危险的声音，随时都会断，“它不重的，它不碍事的，我就是想带着它，求求你了。”
值班警员看了殷澜一眼，在这种事情上，殷澜是负责人，她有权决定这些细节如何处理。殷澜走过去，拿起那枚挂件，在指腹间翻看了一下。很轻，金属质地摸起来温润，不像是不锈钢那种冷冰冰的质感，倒像是某种特殊的合金，被岁月和体温浸润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那根接缝极其精细，不是那种廉价饰品的做工，殷澜把指甲嵌进接缝里试了试，纹丝不动，严丝合缝的程度让人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能打开的东西。
但接缝既然存在，就一定是能打开的。殷澜把挂件翻了个面，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凹陷，凹陷里嵌着一个东西，殷澜凑近了看，心里微微一动，那是一个微型密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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