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拿着档案册,翻到确定的那一页,指着上面的信息对钟离恒说目前就有一个配型的肺叶,这个志愿者就居住在本市,他们随时可以联系到他。这个消息无疑给了钟离恒一个定心丸,他的儿子钟离小新有救了!他打电话吩咐助理和律师为这位素不相识的志愿捐献者送锦旗,照顾他的家人,保他家人后代一世荣华,钟离恒能做到的就是报答。
律师打电话让助手去找一个叫“戈忘苏”的人,并且让助手把他的详细家庭关系资料调取到,这时,在一旁的戈红娣听到这个名字震惊了,她冲上去问医生,确认这个志愿者的姓名,医生冷漠地看着她,告诉她这是医院保密材料。
她再看向张律师。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精明干练,在钟离恒手下做事多年,替钟家打点了无数明里暗里的事务。此刻他手里还捏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露出一角复印件的白边——那上面印着一个名字,三个字,墨迹未干似的扎眼。
“张律师,”戈红娣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捐肺的那个。”
张律师低头看了一眼档案袋上的便签条。“戈忘苏。姓戈,忘记的忘,苏州的苏。怎么,您认识?”
戈红娣没有回答。
她只是摇了摇头,又把头转了回去,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继续走。阳光从门诊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下来,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抬手挡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用了将近四十年的那个名字,被她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的锈迹。
戈忘苏。
她说要忘记的那个苏,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三十多年,她以为已经吞下去了,消化干净了,连疤痕都长平了。可是今天有人把这根刺从胃里翻出来,还是热的,还是带着血的。
“妈,你怎么了?”戚慕兰从身后赶上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戈红娣清楚地听到律师口中报出的这个人名,她只好问律师。律师给她写出了这个名字“戈忘苏”。
遥远的记忆就像人体内的抗体,哪怕那些随着岁月流逝只剩了一点点星子,一旦触发了抗体增殖的开关,就如同记忆一样的抗体瞬间就会满溢脑海。
戈红娣记得,她在临近产前百般无奈地等待自己可怕的产期那段日子,为即将出生的孩子挑选名字,如果是女孩,叫“戈芳”,如果是男孩,叫“戈忘苏”,她要忘记那个象风一样来去无踪的叫“苏”的男人,所以给儿子取名叫“忘苏”。
如今,多年后,竟然听到一个人的名字,忘苏,姓氏还是跟自己一样,不不不,不是巧合,是太巧合了!世界上的事,没有平白无故发生的,没有脱离因果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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