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从礁石上跳下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她转过身，仰头看着还坐在礁石上的阿新，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绿色，也不是琥珀色，而是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银白色，和她说说的那个光圈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要下去，”阿若说，“憋气，能憋多久就憋多久。”
“那个光圈在海里？”阿新瞪大了眼睛。
阿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我会带着你潜过去。到了地方之后，不要挣扎，不要呼吸。我知道你会想呼吸，但是不要。你只需要相信我。”
阿新吞了一口唾沫。阿若就站在下面看着他，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锐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古老传说中的东西，不是人类，也不是神明，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古老的什么。
他想收回他的好奇，他想拒绝，但他的嘴却不听使唤地说出了另一个字。
阿若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小孩子似的、单纯的开心。她朝阿新伸出手，阿新从礁石上滑下去，冰冷的海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还没有吐完，阿若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憋气。”阿若说。
阿新深吸了一大口气，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阿若便拉着他的手，朝那个光圈的方向潜了下去。
海水比他想像的要冷得多，那种冷不是表面的、皮肤上的冷，而是一种深入到骨头缝里的、让人想蜷缩起来的冷。阿若在前面游得很快，她的身体在水中显得极为流畅，像一条被月光染白的鱼，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利用了水流的推力。阿新被她拉着，感觉自己像一块笨重的石头，灌了水的衣服拖累着他，他拼命蹬腿才勉强跟得上她的速度。
十秒钟过去了，二十秒钟过去了，阿新的肺开始发疼。
三十秒。阿新的肺部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大脑开始发出信号，要他张嘴呼吸。他拼命忍着，舌头抵住上颚，眼睛瞪得大大的，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看见阿若回过头来看他，她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像一片黑色的海藻，她的脸在银色光芒的映照下看起来不像活人，像一尊用白玉雕成的像。
然后她松开了他的手。
阿新一刹那的恐惧几乎让他张口，但阿若只是游到了他身后，两只手分别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前推。她的力气大得不像话，阿新觉得自己像被一艘快艇拖着走，水压在他脸上挤出一个鬼脸，耳膜嗡嗡作响。
四十秒。光圈近在咫尺了。阿新这才看清那不仅仅是一个光圈，在它的周围，海床上散落着大量的东西——箱子，很多很多的箱子。它们的大小不一，有的像书箱般小巧，有的像衣柜般巨大，材质也各不相同，有的是木头的（阿新在陆地上没见过木头，陆地没有植物，也许是沙土化陆面无法存活植物），被海水泡得发黑发软，上面长满了苔藓；有的是金属的，表面锈蚀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还有一些是阿新完全不认识的材质做的，像是某种光滑的黑色石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银色光芒的照耀下微微发亮，像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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