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
记分员孙大马脖子上的破铜哨一响,死寂的林子里瞬间有了活人气。干饭时间到了。
林悦肚子里适时传来一阵轻响。她拍掉裤腿上的雪渣,刚准备下山,余光扫过手里那把削铁如泥的折叠锯,步子顿住了。
就这么收进空间?太便宜某些人了。
她溜达到旁边一个厚实的雪窝子前,将折叠锯倒插进去。大半截锯身没入雪中,只留个黑漆漆的防滑把手露在外面。接着,她从兜里摸出个生锈的无齿捕兽夹——早上在林子边瞎溜达时,从猎户废弃的旧陷阱里刨出来的。虽然没了尖牙,但这老弹簧还绷得死紧。
拿脚尖随便刨了个坑,夹子稳稳埋在锯柄正下方,薄雪一盖。
专治各种不服和手贱。
拍了拍手,林悦溜溜达达往山下窝棚走去,去领她那碗清汤寡水的杂粮糊糊。
此时,山下的窝棚外。
林娇娇端着个豁口破碗,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下山的路。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才她可是亲眼瞅见,***像头打了鸡血的牛,吭哧吭哧替那个病秧子拖下来两棵老红松!
***疯了?给个快死的人干白工?
林娇娇越想越气,手里的糊糊都不香了。趁着大伙儿蹲在背风口扒饭没注意,她把碗往石头上一搁,像只偷油耗子似的,顺着林悦的脚印摸进了七号伐木区。
“我倒要看看你这狐狸精使了什么迷魂阵!”
她一边低声咒骂,一边贼溜溜地四下乱瞟。突然,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的一个雪堆上。
一截黑乎乎的锯柄,正大喇喇地露在外面!
“好哇!”林娇娇心头一阵狂喜。难怪***肯帮忙,这小贱人果然藏了把好锯子!
要是把这宝贝偷走,看她下午拿什么去锯树!
林娇娇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一把攥住那截锯柄,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往上一拔!
没拔动。林悦插得太实诚了。
林娇娇急了眼,右脚往前狠狠一踏,准备借力死拔。
脚跟刚落地——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弹射声骤然响起。藏在雪皮底下的废弃狼夹子猛地蹿起,生锈的铁环死死咬住了林娇娇的脚脖子。
虽说没铁齿咬不碎骨头,但这股生猛的力道和突如其来的铁锈味,直接把林娇娇的三魂七魄吓飞了一半。
“嗷——狼夹子啊!”
林娇娇喊得比过年杀猪还惨,脚下一绊,整个人像只翻了盖的王八,直挺挺地朝前扑去。
要命的是,中午伐木工休息,为了防潮,习惯性把大队那把备用的大铁锯架在两个树墩子中间悬着。
林娇娇这一百多斤的肉,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
“崩——!”
本就老化生锈的公家大铁锯,发出一声惨烈的脆响,当场从中间崩成了两截!
林娇娇趴在雪地里,呆呆地看着身下断成两截的铁片子,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完了。
破坏公物!这在七十年代,可是重罪啊!
“啪、啪、啪。”
身后,突然响起几声不紧不慢的巴掌声。
林娇娇僵硬地回过头。
林悦端着个豁口瓷碗,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她吸溜了一口热糊糊,眼角带笑:“哎哟,妹妹,大中午的不吃饭,跑这儿给公家的锯子磕头呢?”
林娇娇眼睛瞬间红透了,指甲死死抠进雪地里:“你……你阴我!夹子是你放的!”
“这话可不兴乱说啊。”林悦走上前,弯腰从雪里轻巧地拔出自己的折叠锯,在袖子上蹭了蹭,“我胆子小,怕山里有狼,放个破夹子防身犯法吗?倒是你,不在山下待着,跑来七号区干嘛?难不成是觉得大队的锯子太好用,非得拿身子试试硬度?”
“贱人!我撕了你!”
恐慌和愤怒冲昏了头,林娇娇抓起一把雪,疯了一样朝林悦扑去。
林悦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子灵巧地一闪,还顺手护住了碗里的糊糊。紧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扯开嗓门,爆发出与病弱外表绝不相符的高亢音量:
“来人啊——救命啊!林娇娇蓄意破坏公家财产,把大铁锯砸断啦——她还要杀人灭口啦——快去叫大队长啊——”
这一嗓子顺着风雪,直冲山下的窝棚,清晰无比。
林娇娇扑在半空的身子猛地僵住,彻底傻了眼。
而在距离她们十几米开外的一棵粗壮红松上。
一直隐在暗处的陆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他原本摸在腰间配枪上的手,默默松开了。
看着底下那个一边扯着嗓子喊救命,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倒面糊糊的女人,陆峥冷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心眼子怕是比大兴安岭的马蜂窝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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