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姒抬手捂住头，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这时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疼得倒吸口气，低头一看，右手掌心被干净的白布包着，血迹隐隐渗透出来。
云姒有些茫然，她昨夜怎么回来的？
她努力回忆，却只记得宫宴进行到一半时，皇后派人给她传信，要她去御花园“偶遇”丞相，再上演一出落水戏码。可是没等到她走近，她就撞破了丞相和人的密谈，然后就开始被追杀。
再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白鹿，”云姒语气有些疲惫，“我昨晚怎么回来的，你知道吗？”
被唤作白鹿的十三四岁的小宫女愣了愣，回答说：“公主自己走回来的啊，不仅受了伤，还一身是水，只让奴婢找了些伤药草草处理了伤口就睡了。”
说到这里，白鹿紧张的看着云姒的手，那眼神恨不得把白布扒拉下来：“公主现在好些了吗，奴婢可以请太医吗？”
又是这样，云姒垂眸，叹了口气。
从五岁开始，她就总是记不清一些事，经常醒来就发现身上有这样那样的伤。
对上小宫女担忧的眼神，云姒心头微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别怕，我没事。”
云姒今年十五，是未觉国十四公主。
十六年前，皇上在外微服私访后带回来了一个女子，那女人生得极美，容貌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偏爱一身碧绿色的宫装，美的凌厉又张扬，不带半分后宫女子的温婉柔顺，这美太有攻击性，太锋芒毕露，让人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皇帝无比宠爱这个女人，尽管太后和皇后都认为她来路不明，不宜立为妃子，可他依旧一意孤行地封了妃，只是云妃生下十四公主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皇帝也渐渐遗忘了这个女儿。
宫中人是何等趋炎附势，云姒从小便过的极苦，吃不饱穿不暖，待遇甚至不如冷宫的嫔妃，她所在的云阁也早就没什么值钱物件，都被宫女太监偷去变卖了。
到最后，只有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白鹿是去年来跟着她的，因为年纪小做不了什么粗活，又太实诚经常说话得罪人，被排挤之后送来云阁与她作伴。
但白鹿觉得现在很好，虽然待遇不如其他宫中，但公主很好伺候，说话也很温柔，比那些动不动就要打骂她的嫔妃好多了。
云姒被白鹿扶起来洗漱，又拆开白布换了伤药，她看着伤口微微蹙眉，掌心处似乎被什么锐器割开，伤口极深。
倒像是剑伤。
“这是什么？”白鹿惊呼，指着她胳膊上那道黑紫色的血线。
那颜色深的发乌，与她苍白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血线像一条毒蛇般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攀爬。
“公主，您中毒了？”白鹿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出来了。
云姒眉头皱的更深，她也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但多半跟那个丞相脱不了干系。
她强压下惊慌，深吸口气，对白鹿道：“这件事千万不能说出去。”
白鹿咬着唇看她，眼里满是担忧。
云姒放下袖子，重新包裹好伤口，换了衣裳后就带着白鹿出去了。
长春宫。
云姒在宋嬷嬷的带领下走进殿内，殿内物件摆设无一不是名贵之物，透着奢华气息。她始终低着头，脊背绷得笔直，行了礼之后就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皇后端坐在铺着锦缎软垫的榻上，单手轻搭在扶手上，指尖纤白，神色沉静，周身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威仪和疏离。
“本宫吩咐你做的事如何了？”高位上的人开口，那漫开的压迫感如千斤巨石沉沉压在云姒肩头。
云姒回答：“回皇后娘娘，计划一切顺利，儿臣落水之后被丞相的护卫救起，丞相问了儿臣的名字。”
早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要如何回答了。
“谢修远问了你的名字？”皇后的声音带了些笑意，云姒看不见她的表情，“好啊，看来他已经记住你了，做的不错。你昨日落水，小心感染风寒，本宫一会儿派个太医去为你诊个平安脉。”
“谢皇后娘娘恩典，只是儿臣身子尚好，就不必麻烦太医了。”云姒小心翼翼地说。
皇后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到她被白布包扎的手上：“你的手怎么了？”
云姒心里一紧，她咽了下口水：“没什么大碍，是儿臣昨日落水时，掌心被锐利的岩石割伤了。”
她感觉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个圈，眼神冷了几分。
片刻之后，皇后才开口：“既然如此，还是请太医来看看比较好。宋嬷嬷，去请刘太医来。”
“是。”站在皇后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应声下去了。
云姒牙关紧咬，死死抿着唇，紧压着那从心底窜上来的恐惧。
不行，绝不能请太医，太医若是看出她这伤口不对劲，皇后立马就会知道自己骗了她。
“皇后娘娘！”云姒心头一慌，下意识开了口，话音刚落，她才惊觉失了分寸，可皇后已经看了过来。
顶着皇后压迫性的目光，云姒深吸口气：“儿臣还有一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云姒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昨晚儿臣落水之前，似乎听到——丞相在跟什么人交谈。”
“嗯？”皇后好似来了兴趣，端起茶盏的手一顿，“你听到了什么？”
“儿臣听得不甚真切，只是隐约听到，丞相在说什么——大理寺卿和弹劾一类的话。”
这一点云姒没有说谎，她是真的听到了谢修远在跟人讨论此事，只是弹劾二字是她胡乱加上去的。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事情来转移皇后的注意力。
“大理寺卿？”皇后眸光深了深，“近日祁儿确实跟本宫说过，原本的大理寺卿告老还乡了，这个职位空了出来，不止祁儿，七皇子那边也对它感兴趣。”
“至于弹劾——你说的弹劾是什么意思？”
“儿臣听得不是很真切，只知道似乎是七皇兄要弹劾四皇兄的人。”云姒低声道。
皇后不语，垂眸深思，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侧边。
眼下皇帝病重了好几年，由丞相谢修远代管朝政，但皇帝依旧非常忌讳结党营私，一直在打压相关势力。
可是大理寺卿这个职位又很重要，无论是哪一方拿到了，行事都会方便很多。
只是——
万一是七皇子在暗中设局，故意让祁儿去争呢？
皇帝生性多疑，这几年又异常敏感，现在跳出来去争这个人选……似乎确实不太稳当。
云姒悄悄看了皇后一眼，见她眉心蹙起，心里松了口气。
果不其然，皇后沉思片刻后，慢慢开口：“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本宫会命刘太医去云阁为你诊治。”
“谢娘娘。”云姒顺从地告退，转身离开了大殿。
临走之前，云姒听到皇后让人去请四皇子进宫的声音。
四皇子云祁，中宫嫡子，也是皇后唯一的儿子。
“公主，您还好吗？”白鹿一直在殿外等她，看到她出来后苍白的脸，有些心疼，担忧地扶住了她。
云姒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不知怎的，她每次来皇后宫中，闻到她焚的净心香都觉得胸口沉闷不已。
“走吧。“云姒虚弱地对白鹿笑笑。
她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接下来，她还要想办法应付刘太医的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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