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班,苏晚把装着水彩画的画筒放在包里,准备下班的时候给傅斯年送去。
上午十点,沈敏突然召集设计部开会。
“金璨奖的初选名单出来了。”沈敏站在会议室前面,表情有点严肃,“我们公司入围了三套作品,其中一套是苏晚的‘归’系列。”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作品能入围。
“但是——”沈敏话锋一转,“组委会收到了一份举报信,说苏晚的作品涉嫌抄袭。”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举报信说,苏晚的‘归’系列与国外一位独立设计师的早期作品高度相似。组委会要求我们在三天内提交原创性证明,否则取消参赛资格。”
“谁举报的?”苏晚问。
沈敏看了她一眼:“匿名举报。但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苏晚没说话,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梁思思。或者林薇薇。或者两个人一起。
“苏晚,你回去整理一下你的创作过程记录——草图、灵感来源、修改过程,越详细越好。三天后我陪你去组委会做说明。”
苏晚点头:“好。”
散会后,唐糖跟在她后面,急得快哭了:“晚姐,这怎么办啊?谁举报的这么缺德!”
苏晚回到工位,打开文件夹,把从第一版到第五版的所有草图都翻出来,一张一张整理。
她有一个习惯——每次画图都会在背面写上日期和修改思路。这个习惯是沈敏逼出来的,沈敏说“好的设计师要学会记录自己的思考过程”。
现在,这些记录成了她自证清白的最好证据。
手机震了,傅斯年的消息:
“金璨奖的事我知道了。需要我出面吗?”
苏晚回复: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好。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
苏晚把手机放一边,继续整理材料。她翻了翻那些草图,从第一版到第五版,整整十五张,每一张背面的日期和思路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版的日期是上周三,而举报信里提到的那位国外设计师的作品,是五年前发布的。
她的“归”系列虽然跟那位设计师的作品都用了藤蔓元素,但表达方式完全不同。那位设计师是抽象风格,线条几何化;她的是写实风格,强调藤蔓的生命感和自然生长。
她把这些对比写成了一个文档,越写越有信心。
下午三点,林薇薇出现在设计部门口。
“苏晚姐,我有话跟你说。”她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没有笑,眉心拧着。
苏晚看着她,没动。
“我真的没有举报你。”林薇薇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还是想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那你跟梁思思在楼梯间里说的是什么?”
林薇薇咬了咬嘴唇:“梁思思说你欺负她,说她在这个公司待不下去了,想让我帮她出主意。我那天说的是‘我帮你想想办法’,不是指抄袭的事。后来她抄你的方案,我根本不知道。”
苏晚看着她,不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我。”林薇薇苦笑了一下,“但我还是要说,这次真不是我。我虽然讨厌你,但我不至于用这种方式毁你的职业生涯。”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晚坐在工位上,想了很久。
她也不确定是不是林薇薇干的。林薇薇这个人,坏是坏,但她坏得短视,从来只想着眼前那点好处。举报金璨奖这种事,对她有什么好处?苏晚被取消了资格,她又不会因此获奖。
可能真的不是她。
那会是谁?梁思思?梁思思已经被辞退了,但她跟行业内的不少人还有联系,完全有能力写举报信。
或者是其他看苏晚不顺眼的人?
苏晚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先把材料整理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傍晚下班,苏晚走出星芒大厦,看见傅斯年的车停在老位置。
她走过去,弯下腰:“你怎么又来了?”
“来接你。”
“我不是说我没事吗?”
“我知道你没事。”傅斯年推开车门下来,“但我想见你。”
苏晚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只好瞪了他一眼,把画筒从包里抽出来递过去:“给你。说好的画。”
傅斯年接过画筒,打开盖子,把里面的水彩画抽出来。
展开的那一刻,他安静了。
画上的老槐树枝干苍劲,叶子半黄半绿,秋风扫过的痕迹都画出来了。树下那块青石板他记得,旁边的橘猫他也记得——那猫总喜欢蹭他的裤腿。
“大黄还在吗?”他问。
苏晚摇头:“搬走那年就不见了。”
傅斯年把画小心地卷好,放回画筒,声音有点哑:“谢谢。我会裱起来。”
“跟那张藤蔓花挂一起?”苏晚笑着问。
傅斯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跟那张藤蔓花挂一起。”
苏晚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过脸去:“走吧,今天不想坐车,走走路。”
两个人沿着CBD的人行道慢慢走,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周围是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只有他们俩走得慢悠悠的。
“傅斯年,你说举报我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梁思思?”
“有可能。”
“如果查出来是她,你会怎么办?”
傅斯年想了想,说:“她已经在行业里待不下去了。如果还要作死,那就是她自己找的。”
苏晚没再问。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座天桥底下。天桥上有流浪歌手在唱歌,唱的是一首老歌,苏晚没听过,但旋律很好听。
她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傅斯年站在她旁边,没催她。
“傅斯年,你是不是每天都很忙?”
“还好。”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有时间来接我下班?”
傅斯年偏头看着她,天桥上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
“因为接你下班,是我一天里最不忙的时候。”
苏晚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你这样,我会当真的。”
“当真就当真。”傅斯年的声音很轻,“我又不是说着玩的。”
苏晚的耳朵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她往前快走了几步,把傅斯年甩在后面,假装在看前面的红绿灯。
傅斯年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嘴角带着一点笑。
过了马路,苏晚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傅斯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太相信自己。”苏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走,“我被顾言泽骗了三年,被骗怕了。我怕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对你好,什么是假的。”
傅斯年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慢慢来。”
傅斯年点了点头。
“多久都行。”他说。
苏晚笑了,眼眶有点红。
“那今天先到这儿吧,我到家了。”她指了指前面那栋楼。
傅斯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明天还来接你。”
“不用每——”苏晚话说到一半,看见傅斯年眼底的光,把“天”字咽了回去,“随便你。”
她小跑着进了单元门,在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傅斯年还站在楼下,双手插兜,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上楼了。
回到家里,赵小咪不在。苏晚洗了个澡,趴在床上刷手机。
傅斯年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画的那幅老槐树,配文只有一个字:
“归。”
评论区炸了。
“傅总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收藏画了?”
“这画的是哪儿啊?挺有味道的。”
“傅总心情不错?”
还有人评论:“这画风看着像个小姑娘画的,傅总有情况啊?”
傅斯年没回任何评论。
苏晚也没评论,只是截了个图,存进了那个新建的相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