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母亲已起床煮好了稀饭，我赶紧起来刷牙，吃点东西就走，别耽误了上县城体检，等我将毛巾搭在洗脸架上，母亲已把饭碗端到桌上，另有一碟油亮亮的小菜也在桌上，我拿起筷子见碗里有两个剥了皮的鸡蛋，今天也不是我生日，干嘛也要吃鸡蛋？我抬头望望母亲，母亲眼圈通红，见我望她，她立马转过身去打开鸡笼，放鸡出笼，一只挨一只走出家门。鸡蛋我没动，只把稀饭吃了，感觉今天的小菜特好吃，比平日多放了不少油，夹一筷放进碗里，立刻飘起了油星。我刚放下碗，用手抹了一下嘴，这时母亲从腰间掏出一张绉巴巴的五元纸币，塞到我手里，小声地说：“省着点花，家里就剩这点了”“嗯，我知道！”我点点头，心里很酸，我刚要迈出门槛，母亲却轻轻拉住了我，“把那件的确良衬衣换上，这件上面有补丁”“没事，也不是去相亲！”“上外面好歹要讲究些，不能太寒酸的，让人瞧不起！没等我多说，母亲已将那件白的确良衬衣递到我手里。
风风火火跨出了门，沿着那窄得不能转身的巷子往村西头走，踏上冲里的田埂，快到黎村时，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保平，你等我一会”这声音好熟悉，好像是二伯，我转过身一看，果然是二伯，他气喘吁吁，边跑边向我招手，我停下，他从衣袋里拿出十块钱和二十斤全国粮票，塞入我手中，“给！到城里，别苦着自己”“这……”我喉咙发硬，“拿着吧，我回去了！”，望着二伯的远去的背影，我的双眼湿润了。
乡政府设在旗杆代村，仁泉中学也在那里。乡政府离学校也就两百米的距离，我上学时，虽多次路过乡政府，但没有进去过，一是没必要，二是不敢去。那里面的人都是一脸的严肃，见到乡下的孩子总拉着脸，像驴。以故作冷傲的姿态，来树立所谓的“威信”。乡政府的门口有三条道，靠西边的是通向牛埠镇和无为县城的，靠东的两条，一是通向仁泉学校的，另一条是通向供销社的。乡政府虽然是端国家饭碗的，但其名气和名声远没有仁泉学校响亮。据说，该校原是无为县长戴端甫老先生所创立，戴安澜与戴翱天、戴日新等人也加入了校董行列。仁泉学校开学时，“李宗仁、白崇禧、张治中、黄绍竑、徐庭瑶、季爵梅等人，均送来匾额。”由此可见学校影响之大。为确保教育资金的保障，戴端甫先生又在土桥西侧兴建了“大华油坊”，以该油坊的利润来维持仁泉学校的日常开支。所以当地人流传，“大华油坊，小华学堂”之说。仁泉学校的北面有棵参天的无名古树，树高约三十多米，树径需要四、五人才能合围，在大晴天，方圆五、六里开外都能看到古树。全校师生都将这棵大树视为镇校之宝，全力以赴加以呵护和保护。
校长在多次场合都说：“这块地方是风水宝地，人才辈出，人杰地灵，这棵参天大树就是象征你们，通过发奋学习，将来成为国家和社会的栋梁之才！”可惜我辜负了校长的希望，没有成为参天大树，只能做一棵普通的小草。
我刚进乡政府大门，就被值班的老头叫住：“你找谁啊？也不登记，就往你闯！真不像话！”“我是接到通知，上县城参加当兵体检的！”老头听我解释后从上到下打量了我，然后朝里摆摆手，放我进去了。一辆拖拉机停在一棵老梧桐树下，手捧茶杯的高部长，已立在屋檐下，眼光朝四周扫了扫，见我走来，主动迎了上去，问道：“去县城体检的？”“嗯！”，我礼貌地向他点点头，“你等一下啊！我们七点半准时动身！”，几分钟后，陆续有几个我熟悉的身影向拖拉机走来，“王群、李亮，你们也去体检？”“是啊！”王群和李亮都是我高中时的同学，王群是我们班上公认的奶油小生，一米七四的个子，圆圆的脸，白白净净的，平日里总喜欢穿着一双白球鞋，所以背后人称“小白鞋”。李亮，属于墩实型的体态，一米七的个头，走路有点外八字，是个粗枝大叶的男生。后来又来了两个初中同学：王林和汤二付。呵呵，他们回家务农两年了，又想去当兵。全乡包括我在内，共有七人参加体检，另外，三个我不认识。“你们在上面坐好啊！一定要注意安全！”高部长扯着大嗓门提醒道，然后钻进了拖拉机的驾驶室。
拖拉机在砂石路上，“突突突”地跳着舞，把车厢里的人颠得够呛，本来我和几个同学聊天，天南地北的聊，颠得人受不了，有时人都跳了起来，像弹簧似的，屁股弹子都颠疼了，天也就不聊了。拖拉机直接将我们拉进了县人民医院。几个穿着草绿色军装的人在医院里面走动着，高部长将花名册交到了县武装部人的手里，抽血化验、做心电图、B超、验视力……一关一关的过，所有的检查检查项目都结束了，才拿着一张纸质早餐劵，到医院的餐厅里填肚子，而且每人领到一个鸡蛋。其他的任吃，比方稀饭、包子、馒头等。王群边吃边边嘟哝，“老子抽了几大管血，就发一个破鸡蛋，这能补上？真他妈的抠！”，发鸡蛋的阿姨听了，脸拉得老长，“知足吧！有鸡蛋吃就不错了！”，我用胳膊抵了抵王群，小声地说：“别埋怨了，当心把鸡蛋收回去！”“胆小鬼，怕啥，老子当兵是保卫祖国去！吃个鸡蛋算逑啊！”李亮没吱声，只顾埋头喝稀饭，就着咸菜啃馒头，不停地噼叽着嘴，吃相不太雅。王林和汤二付没和我们在一桌，而在靠窗的地方坐下，边吃边朝外望，那三个我不认识的人，边吃边说体检的事，声音很小。
第二天，体检结果出来了，七人中只有三人体检合格，除了我之外，还有李亮和一个姓许的。“小白鞋”对自己没验上，似乎不在意，他不像另外几个唉声叹气的，说“这怎搞的？身体平时也没啥毛病，咋就不合格呢！”。小白鞋是镇上的户口，父亲是镇派出所的副所长，他直言不讳地说，当兵就是奔着入党去的，回来安排一个好工作。在回来的路上，他还津津有味地说起给他抽血的那个小护士，身材特好，该鼓的地方鼓，该瘪的地方瘪，用文词说叫“凹凸有致”，脸蛋白里透红，一双明眸真勾人，他说着说着有流口水的味道。
那两个体检不合格的初中同学，在拖拉机上一言不发，和去的时候判若两人。他们告诉我：假如能到部队，一定要好好地干，练好本领，得个嘉奖或立个功的。一旦上了战场，就宰掉几个小越南，即使自己光荣了，也没啥好怕的，起码没给父母丢脸。万一从战场上回来，那就学点技术，比方，开开汽车，学学厨师啥的都行。退伍后成个家，孝敬孝敬父母。”，可是，体检不合格，当兵入伍的梦想也就破灭了。连出去闯一闯，开开眼界的机会也没了。下了拖拉机，和我握了握手，就回家了。
看到鲁家咀时，太阳快下山了。自己为自觉间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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