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晚家出来，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轻轻吹在身上。江寻跟在母亲身后，一路沉默，脚步格外沉重。他心里压着事，脸上半点都藏不住。
两人轻轻走进家门，江念秋转身想去收拾桌上的茶杯，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固执。
江念秋一顿，回头看向他：“怎么了，小寻？”
江寻抬眼，眼底裹着沉沉的情绪：“妈，我有话问你。”
“你问。”
“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气猛地一僵。江念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像被风吹走的花瓣。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声音发飘，眼神不敢看他，“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就是今天。”江寻盯着她，不肯退让，“今天白天，有人给我打了电话。”
江念秋身子一颤，脸色瞬间白了：“谁？谁给你打的电话？”
“一个陌生男人。”江寻的声音微微发紧，“他说他叫陆承山，是我父亲。”
这句话落下，江念秋整个人都僵住。嘴唇颤抖着，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不信。”江寻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倔强，“妈，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对不对？”
江念秋别开脸，眼泪无声地漫上眼眶。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
“是他找到你了，对不对？”
江寻喉结滚动，轻轻点头：“嗯。”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敲得人心头发慌。江念秋攥紧衣角，指尖泛白。沉默了很久很久，她才终于开口。
“他…的确是你父亲。”
江寻心口一紧：“你很早就认识他。”
“是。”江念秋闭上眼，再睁开时，全是苦涩，“但我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他对我好，温柔体贴，什么都顺着我。
他跟我说，他单身，没有家室，会一辈子照顾我。我信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直到怀上你，我才知道真相。他早就结婚了，有妻子，有家庭，什么都有。我从头到尾，都是被他骗了。是他故意隐瞒，我才成了别人眼里，不光彩的第三者。”
江寻猛地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他从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伤人。
“我傻，是我识人不清，我不怪别人。”江念秋哭得发抖，“可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丢人。我怕你被同学笑话，怕你被街坊指指点点，怕你从小就抬不起头。
所以我才瞒了你十几年。我只想让你安安稳稳长大，不用背负我的过错。”
江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发白。他气母亲的隐瞒，更心疼她独自扛了这么多年。
“那他究竟想干什么？”江寻声音发哑。
“他当年说丢就丢，现在回来，肯定有目的。”江念秋抓住他的手，泪水滚烫，“小寻，你别理他，别见他，别信他，好不好？我们就安安稳稳等到高考，等你考上大学，我们离这里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好不好？”
江寻看着母亲泪流满面、脆弱到极点的模样，所有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挂钟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可母子俩的世界，早已被这迟来的真相，搅得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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