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泥土深处的长钉剧烈颤动，湛蓝光芒几乎撕碎这一方黑暗。强行开辟空间通道的拉扯感，让我的意识每一秒都在承受钝刀割肉般的痛苦。我将沈望等人的因果线拧成一股，化作浑浊的众生之气，死死抵住上方的神识探查。
虚空中传来一声闷哼。我赌对了。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最怕的就是这种混乱、充满了生存欲与贪婪的凡俗因果。这就像在纯净的镜面上泼了一盆污秽，虽然不致命，却足以让他们的感知变得迟钝。
体内的灵石碎片在飞速消耗。先前净化的战利品——那些破碎的法宝残片和散落的灵石，本该化作养分慢慢滋养土地，可现在为了对抗青云宗的压力，我只能将这些能量疯狂压入地底深处。
意识顺着泥土脉络向下延伸。原本纠缠死气的地层在净化后显出近乎透明的质感，杂乱的灵气流在巨大外力的挤压下开始汇聚。这种感觉极其微妙，像是无数细小的河流被堤坝拦住，水位升高，最终汇成一股汹涌暗流。
这就是地脉。
长钉虽然在破坏我的结构，但它散发的高频震动和空间拉力反而像一柄重锤，不断夯实着我的地基。
泥土挤压中，灵石碎片开始结晶。原本枯竭的深处燃起微光，那是灵石矿脉的雏形。每一寸土地的震动都反馈到神魂之中，土层变得润滑，深处的岩石在灵气滋润下逐渐玉化。一种圆满感从地脉中轴升腾而起。
这是晋升的前奏。
从荒地到灵脉福地，我终于触摸到了那个关隘。但我不能现在晋升。天上的符箓尚未消散，一旦此时散发出浓郁的福地气息，无异于在黑夜中点燃篝火，告诉青云宗这里藏着宝藏。
“沈望，动起来！”
我的意识化作低语，在沈望脑海中炸开。
沈望跪在地上，盯着天空中遮天蔽日的符箓虚影。听到声音，他打了个激灵，猛地冲向那根喷涌蓝光的长钉。
“神迹……这是大地的愤怒！”他歇斯底里地喊着。
几个散修惊呼着想阻拦，却不敢靠近核心区域。沈望一把抓住长钉裸露的尾部，那里是足以将凡人化为焦炭的能量出口。我迅速调动湿润的泥气覆盖他的双手。
在旁人眼中，是沈望以凡人之躯压制了神光。
“快！把你们的力量献给大地！”沈望吼道。
躲在草棚和土沟里的凡人们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恐惧、哀求、对生存的渴望，在这一刻凝聚成一种除了灵气之外的养分——愿力。这些愿力虽然微弱斑驳，却像一层厚厚的隔膜，垫在了我和那道神识之间。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这不是雷声，是地脉翻身的动静。
随着灵石碎片被吸收殆尽，体内横跨半亩地、深埋百米的细长晶体正式成型。它像一个强力水泵，掠夺着方圆十里的灵气。
这种掠夺直接改变了地表环境。荒瘠岭边缘干裂的缝隙开始扩张，摩擦声刺耳。地面不再只是颤抖，而是开始了有节奏的起伏。
“地龙翻身了！快跑！”
原本还在祈祷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这种恐慌是一把双刃剑，它提供了剧烈的情绪能量，却也开始动摇我建立的因果稳态。长钉感知到了变动，在土层中疯狂旋转，试图钻进新形成的矿脉。
“滚出去！”
我调用地底所有的压力，死死夹住金属长钉。泥土在这一刻坚硬如钢，长钉的鸣叫变得扭曲，表面的符文由于负荷过重接连崩碎。
天顶巨大的符箓虚影察觉到异样，雷霆开始汇聚。压力从天而降，地面的凡人成片倒下，有的甚至被震出了鼻血。
“救救我们……土地爷显灵啊！”
一边是即将成型的矿脉，一边是毁灭性的雷霆。晋升就在眼前，一旦完成转化，我就能通过地脉深层勾连隐匿气息。但现在，地脉的涌动才刚开始。
地壳挤压扬起漫天尘土，遮蔽了视线。凡人们听着脚下如巨兽喘息般的隆隆声，那是我的心跳。一道裂缝扩开，有人惨叫着掉入缺口。
恐慌达到了顶点。
“这是神罚！这块地是诅咒之所！”
因果线正在一根根崩断。如果信徒大规模逃散，没有了这层“烟火气”的掩盖，我将直接暴露。
长钉仍在挣扎，虽然蓝光暗淡，却为天上的神识提供了清晰的定位。
地底灵石矿脉散发出更高维度的清香，晶石欢快地跳动，等待最后的冲击。而地表上，沈望正拼命拉住那个跌入裂缝的人，他自己的脚下也在坍塌。
“神……您还在吗？”沈望在心中祈求。
我闭上了感知中的眼睛。
整个荒瘠岭都在倾斜。内部的热量与灵压快要将我撑爆，那是临门一脚的悸动。我将最后的灵气储备注入核心矿脉，同时分出一缕意志撞击信徒的识海。
这种稳定只是暂时的。当地脉真正成型，震动将增强十倍。
天穹雷光透出一抹紫色。青云宗的第二轮搜寻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落了下来。大地在**，空气在颤栗。
我将最后的一丝躁动压向矿脉中心。长钉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阵纹烧毁，彻底成了废铁。
但这仅仅是前哨战。
真正的暴风雨紧随其后。信徒的尖叫淹没在风声里，沈望跪在泥泞中，双手死死插进土里。
“还没完……”
灵气白雾从裂缝喷涌而出，在凡人眼里，这更像是死神的呼吸。远方的黑暗中，被地脉波动吸引来的妖兽与散修正朝这里窥探。
内忧外患，地脉沸腾。
我的身体正处于毁灭与新生的边缘。
“来吧……再快一点！”
我死死盯着即将合拢的矿脉。沈望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不再是死物，而是一个正忍受剧痛的巨人。他在那一刻闻到了土层深处泄露的生机。
云层裂开，一只巨大的眼睛虚影穿透迷雾，锁定了这方土地。
地震演变成了撕裂地面的巨响。我顶住了，将核心气息死死锁住，像一只蜷缩的刺猬，等待最后一记重锤落下。
大地归于一种诡异的、暂时的平静。
那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沈望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土。他看着那些散发白雾的裂缝，整个人呆若木鸡。裂缝深处，正透出晶莹剔透的光芒。
那是引来贪婪者的火炬。
我感知着逼近的神识与崩溃的信徒，心中冷笑。想要这地下的宝贝，得看你们有没有命接住这地脉翻身的最后一击。
我收缩意识。直到地脉最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咔嚓。”
矿脉归位。晋升的最后一层阻碍，碎了。
原本平复的地壳再次剧烈抽动，这一回是真正的天崩地裂。荒瘠岭边缘的山石崩塌，巨大的烟尘吞噬了一切。沈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喊，便被无尽的尘土掩埋。
在他的视线消失之前，这半亩荒地，正散发出一种神圣而厚重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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