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这天一早，常山中学门口直接挤成了一锅粥。
家长，老师，交警，卖水的，发传单的，连路边树底下都站满了人。
空气里全是紧张味。
还没进校门，就已经有人开始深呼吸了。
赵凯站在路边，手里攥着准考证，脸都快绷成苦瓜了。
“乾哥，我现在腿有点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飘：“不是，我真没开玩笑，我感觉我今天像要上刑场。”
郑乾看了他一眼。
“你这心理建设做得不错。”
“还没进门，气氛先给自己烘到位了。”
赵凯一脸悲愤。
“哥，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两句人话安慰我？”
郑乾拧开手里的温水，语气懒懒的：“行。”
“死不了。”
赵凯：“……”
这安慰，还不如没有。
另一边。
魏父魏母比赵凯还紧张。
魏母从出门开始，就已经检查了三遍文具袋，又看了两遍准考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魏父嘴上不说，站在那儿却一直在搓手。
明明是送女儿高考，表情看着像自己要进场。
魏晓雪站在他们旁边，校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扎成高马尾，脸有点白，手指也在悄悄攥紧。
她其实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了。
可高考这两个字摆在眼前，谁能真一点都不慌。
郑乾走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她手里的准考证边角都被捏出了轻轻的折痕。
还是紧张了。
他把温水递过去。
“先喝一口。”
魏晓雪抬头看他，接过水杯，小小喝了一口。
温热的。
不烫。
刚刚好。
郑乾又把一块巧克力塞进她手里。
“等会儿进去前吃掉。”
魏晓雪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不紧张吗？”
郑乾看着她，笑了笑。
“我？”
“我现在的状态，比较像监考老师需要紧张一点。”
魏晓雪先是一怔。
然后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这一下笑出来，她脸上的绷劲总算松了点。
魏母在旁边本来还紧张的不行，看见郑乾三两句就把女儿哄得没那么僵了，心里那点喜欢更是压都压不住。
这孩子，不管什么时候，看着都让人安心。
郑乾伸出手，把魏晓雪手里的准考证拿了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姓名。
考点。
座位号。
一样没错。
他顺手把边角抚平，又重新放回她手里。
“别老攥着。”
“再攥下去，监考老师还以为你带了张藏宝图进去。”
魏晓雪耳朵微微一红。
“我哪有。”
郑乾看着她：“正常发挥就行。”
“你这段时间会的那些题，不会因为今天换了张桌子就全跑了。”
“脑子还是你自己的。”
“卷子也是人出的。”
“怕什么。”
魏晓雪看着他，眼神慢慢定了下来。
对。
她会的那些东西，不会平白无故消失。
题还是那些题。
她也不是前几天那个在天台哭到脑子发懵的人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好。”
赵凯在旁边看得一脸羡慕。
“乾哥，你怎么不给我也来一套这种专属安慰？”
郑乾偏头看他。
“你？”
“你少想两句蓝翔，状态就上来了。”
赵凯表情当场垮了。
很好。
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
校门口的广播很快响了起来，提醒考生准备入场。
人群一下动了。
刚才还三三两两站着的学生，全都开始往前走。
空气像一下绷紧了。
魏母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晓雪，别慌，慢慢答，先把会的写完。”
魏父也连忙点头：“对对对，先写会的。”
赵凯他妈在后面更夸张，隔着老远还在喊：“儿子！作文字写大点！”
赵凯脸都绿了。
“妈！！！你小点声！！”
周围已经有人在偷笑了。
郑乾都乐了。
这氛围本来挺压抑，硬是让赵凯家整出了一点喜剧效果。
进校门前，魏晓雪忽然回头看了郑乾一眼。
那眼神很软。
也有点认真。
郑乾看懂了。
她是在要一个最后的准话。
他扬了扬下巴。
“进吧。”
“考完出来，我请你喝冰可乐。”
魏晓雪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转身进了校门。
郑乾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神色轻松的像是来参加一个普通周测。
旁边有个陌生男生看了他两眼，估计是被他这状态震住了，忍不住跟同伴小声嘀咕。
“这哥们儿心也太大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送考的。”
郑乾听见了，也没当回事。
心大？
差不多吧。
毕竟这种级别的考试，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很难产生什么压迫感。
进教学楼。
上楼。
找考场。
周围越来越安静。
连脚步声都下意识放轻了。
郑乾进门的时候，监考老师正在核对信息。
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名单。
“郑乾？”
“到。”
“进去坐好，别东张西望。”
“好。”
郑乾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桌子有点旧。
椅子也一般。
窗外的风倒还行。
他靠着椅背，视线随意扫了一圈。
前排一个女生手都在抖。
右边那个男生正闭着眼念念有词，估计在临时抱佛脚。
还有个戴眼镜的，已经提前开始转笔了，转得跟电风扇一样。
郑乾收回目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考仪式感。
铃声响起。
语文试卷发了下来。
教室里的空气一下凝住了。
连翻卷子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郑乾低头看题，目光从前往后扫过去。
基础题。
阅读。
文言。
默写。
作文。
整张卷子进脑子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乎扫一遍，结构和踩分点就已经全出来了。
简单。
比他预想的还要更简单一点。
他拿起笔，开始落字。
字迹利落，下笔更快。
选择题几乎没停。
默写更是跟复制一样。
阅读理解那几道题，别人还在第一遍找原文，他已经顺着出题逻辑把答案往下拆了。
监考老师本来还在教室里慢慢转。
结果转到郑乾身边时，脚步不自觉停了一下。
这学生答题速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才开考多久？
卷子都快翻一半了。
老师皱了皱眉，站旁边看了一眼。
郑乾没受一点影响，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平稳得像在练字。
监考老师看了两秒，没说什么，又慢慢走开了。
只是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要么是真会。
要么就是已经摆了。
不过看这架势，更像后者。
毕竟哪有语文考试做得这么快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教室里还有人卡在阅读上拧眉。
还有人在作文纸前发呆。
郑乾已经写到了最后。
作文题刚看见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已经有了完整结构。
开头。
论点。
转折。
收束。
一层一层清楚得很。
他落笔极快，却一点都不乱。
整篇文章像早就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现在只是顺手誊出来。
不到一个小时。
郑乾停笔了。
整张卷子写完。
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直接抬手。
“老师，交卷。”
这一声不大。
却像往安静的教室里扔了颗石子。
刷的一下。
好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监考老师都愣了一瞬。
“你确定？”
郑乾点头。
“确定。”
老师看了眼时间，表情都有点复杂。
这么早交卷的，不是没有。
但高考语文敢这么玩的，要么是狠人，要么是废了。
郑乾看着显然不像前者。
至少在老师眼里，一个穿校服的高三男生，神色这么轻松，多半是把自己考轻松了。
“检查好了？”
“好了。”
老师没再说什么，只能把卷子收了上来。
郑乾起身，椅子轻轻往后一挪，在全考场各种震惊、迷惑、敬佩、看热闹的目光里，单手插着口袋走出了教室。
背影那叫一个潇洒。
右边那个转笔的眼镜男都看傻了。
卧槽。
这哥们真走了？
前排女生更是满脑子问号。
高考第一场语文，提前这么久交卷？
这心得大成什么样啊。
监考老师看着郑乾离开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年轻人。
还是太飘了。
高考这种场合，哪能这么任性。
他心里已经默认，这大概率是个自暴自弃或者盲目自信的学生。
结果等到考试结束，开始收卷的时候，他顺手翻到了郑乾那张答题卡。
只扫了一眼。
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字迹太工整了。
横平竖直，简直跟印刷出来的没两样。
再往下一看。
阅读理解的几个踩分点，几乎全卡在最要命的位置上。
简洁。
精准。
一点废话都没有。
监考老师眼睛一下瞪圆了。
这哪是放弃。
这分明是来降维打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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