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痴又一次遇险后,帝微启再也不放心把她交给昊一了。
而小痴那家伙,也是极为惜命,彻底傍上了她的大靠山。
自此,帝微启无论去哪儿都会将小痴带着——若是出门,便将她偷偷揣在怀中;后来啊,甚至特意令人给她打造了一个精致的小锦盒。
锦盒内别有一番天地,俨然一个小型寝殿,有软榻、有小桌、有零嘴,甚至还有一盏迷你琉璃灯。
就寝时,锦盒被置于枕边;处理公务时,便放在手边——片刻不离视线。
这不,桑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入紫云殿复命时,那食指长短的小懒龙刚睡了个饱觉,正精神抖擞地在锦盒边缘探头探脑。
一见烂木头那副怂样,小痴的兴致立马就上来了。
她一个扑腾,直往桑榆脑门儿上飞去。
桑榆只觉得头顶上了异物——那位小祖宗便已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他的脑门儿上。
他打又不能打,骂又不敢骂,只好忍着憋屈与不适,心惊胆战地把宫道上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那可恶的祖宗听完后,竟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哈哈大笑,直跺脚起来。
桑榆被踩得头皮发麻,可他家陛下依旧不动声色地批着奏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桑榆急得团团转,终于一个腿软,扑通跪倒在地:“陛下!奴才有罪!奴才即便从前识人不清,也一直是忠于您的呀!自从得知那罪奴的心狠手辣后,更是……陛下,奴才只是愚钝,并未对那罪奴心软与不忍,绝非有意坏您大计呀……”
帝微启似是没听到一般,依旧执朱笔批阅着奏折。
如今他的笔迹与昊一的越发相似了,乃至真假难辨。
桑榆急得快哭了。
他未曾注意到,帝微启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小痴这才笑吟吟地开口:“烂木头,若是换作你自个儿出去的呀,本殿自是不放心。”
“啊!陛下!陛下恕罪啊!”桑榆吓得连连叩首,“烂笔头——哦不!椽毫!都是这该死的椽毫……”
椽毫虽觉应对那有穹氏时并无差错,却也老老实实地跪到了桑榆身边。
“停停停!”小痴跺了跺脚,“烂木头,你这样动着,本殿如何站得稳?本殿若是摔着磕着了,你万死难恕其罪的!”
桑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小痴站着不舒适,又是一个扑腾,跳到了帝微启肩上。
帝微启这才微微抬头,眉眼温柔,伸出左手抚了抚那小龙的脑袋。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小龙近来极为温顺,并未炸毛,还似是极为受用——微微眯起眼睛,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可终归过犹不及。
片刻后,那小龙崽子力拔山兮气盖世,双爪并用抬开了帝微启的手指。
帝微启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中,而那小龙却不丝毫未有觉察,又对早已吓得不轻的桑榆说道:“烂木头,你先歇会儿呗!本殿还未说完呢!”
“啊!”桑榆不敢深思后头还有什么天雷等着他。
小痴却道:“本殿虽说信不过你啊——但椽毫,还是信得过的。”
桑榆一时愣住。
随即,委屈若潮水般涌上心头:“殿下您这话……”他不知如何说下去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转向帝微启,“陛下,您是知晓的!奴才对您,那可是忠心耿耿……”
“朕与表妹英雄所见略同。”帝微启又是眼皮都不抬的一句。
一听这话,小痴和椽毫憋笑。
桑榆却是如丧考妣:“陛下!陛下!……”
“好了好了,出去出去!”帝微启这会儿也强忍住笑意,努力保持严肃。
“滚滚滚!”小痴忽又扑腾向桑榆,张牙舞爪,“再不滚!本殿咬死你!”
她自从做过一回蝼蚁小龙后,便对“咬”字情有独钟——做蚂蚁那会儿,她就想搞恶作剧,咬得那混球爹爹满身是包,可又怕真被那后知后觉的傻冒当做蚊虫给打死,这才生生忍下了冲动。如今自是不避讳那“咬”字了。
“滚!”帝微启也附和了一声。
桑榆这才确信自己真是被赦免了,连滚带爬地奔逃出了紫云殿。
小痴站在帝微启的奏折上,仰着小龙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小痴就知道,漂亮表哥最好啦!最疼小痴啦!”
帝微启笑得一脸宠溺,也配合地伸出食指,与她击了个爪:“那是。朕的表妹六界第一好,朕永远站表妹。”
那小龙更是受用极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主动跳入帝微启怀中,在他掌心里蹭了蹭:“袖珍寝殿再好,不如小痴会移动的旧窝窝。”
帝微启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暖乎乎的小东西,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
天帝陛下许久未曾上朝了。
这日,并未传出辍朝的消息,仙官们难得的早早便到了霄云殿。
临近朝会时间,只见两名仙侍抬来一把重椅,堪堪放在了御座左侧。
“这是何意呀?”众仙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东皇帝君到!”仙侍高呼声中,昊一身着礼服,肃穆庄重地进入大殿。他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威严端方。
从传言到近来朝政的情况,众仙疑窦丛生,惴惴不安起来。
桑榆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法旨,高声宣读:
“天帝诏曰:朕躬偶染沉疴,龙体违和,暂需静摄调养,以冀早愈。天界政务繁重,不可一日荒疏。兹东皇羲和昊一,三朝元老,德隆望重,兼系大长公主驸马,勋旧懿亲,实为社稷之倚赖。即日起,敕封为摄政帝君,代朕总揽朝纲,裁决机务,统御六界,抚绥万方,俟朕康复。”
法旨宣读完毕,殿内一片寂静。
随即,炸开了锅。
“帝君摄政,事干重大——我等欲面见陛下!”寒神扶觞素来不通人情,第一个站出来质疑。
他这番话毫不留情面,引得更多仙官喧哗起来。甚至有人直接质疑:“听闻陛下曾赐月神殿下空白法旨——这诏书,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桑榆立即上前:“众仙稍安勿躁!这法旨确系陛下亲笔所书,众仙大可上前一辨真伪!”
陆续有仙官上前辨认。
一看,确似陛下所书——可与平日相较,也有细微差异,笔力略有些中气不足。
秋神重光、风神降尾上前,沉声道:“确系陛下所书,我等从旁见证。”
众仙无话可说,又开始打听起天帝陛下的龙体来。
椽毫先一步上前回应道:“陛下龙体并无大碍,众仙尽可安心……”
桑榆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
一干仙官又问向重光和降尾。
重光愣了一刹,随即坚定道:“陛下确无大碍。”
“可陛下既无甚大碍,又何须东皇代为摄政?”
这会儿,桑榆是真懵了。
昊一这才出言道:“陛下之疾,实为忧劳政事所致,需多加修养。陛下又不欲长期搁置朝政,这才令本君摄政。不过,诸位尽可放宽了心——陛下心怀苍生,即便真有万一,亦会备下万全之策。”
“帝君这话何意?陛下究竟安好与否?”
有仙官甚至叫嚣起来:“陛下即便忧劳,怕也是月神殿下所致吧……”
“放肆!”东皇震怒,“金御卫何在?”
金御卫鱼贯而入,甲胄铿锵。
“将这两名不尊圣意、公然诋毁天帝陛下与本君的混账,拖下去——杖责三十!”
那两名仙官面色惨白,被金御卫拖了下去。
昊一扫视全场,声如洪钟:“本君奉旨摄政天界。陛下写下此诏时,秋神、风神亦亲眼见证,还特令大仙官朝会亲自宣读。众仙再有质疑,便是不尊圣谕,犯上作乱。本君既代掌天界,诛灭乱臣,责无旁贷!”
众仙一时噤若寒蝉。
片刻后,齐齐跪叩山呼:“臣等谨遵圣谕!”
即便仍有仙官心存疑虑,可大仙官、秋神、风神等陛下一干心腹都出面澄清,加之东皇杀一儆百,也只好暂且偃旗息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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