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太阳把院子里的水汽都蒸干了。石板路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桂花树的新叶绿得发亮,被雨打落的那一层碎绿早已扫净,树下又长出一层细细的青苔。
林栖蹲在桂花树下,用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有裂纹,像老人的手。又安说她外公种下这两棵树的时候,她母亲还没出嫁。算起来,快五十年了。
“看什么呢?”又安抱着小禾走过来。
“看树。”
“能看出花来?”
“快了。”林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看这些枝头,已经有小花苞了。再过一个月,八月就该开了。”
又安抬头看。那些细密的枝丫间,果然藏着米粒大小的花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你这么早就发现了?”
“我每天都看。”林栖说。
“为什么?”
林栖想了想:“因为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开。”
又安没再问。
小禾伸手去够桂花树的低枝,够不着,急得直哼哼。林栖把她抱起来,让她摸到了树叶。小禾抓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啃。
“不能吃。”林栖把叶子从她嘴里拿出来,小禾嘴一瘪,要哭。
“你看这个。”林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桂花香牌——是她春天做的那批,一直留了一块。小禾拿过去,放在鼻子上闻。她不知道什么叫“闻”,只是把香牌贴在脸上,眯着眼,样子像只猫。
又安看着女儿,嘴角弯了一下。
“她现在什么都学你。”又安说。
“学我什么?”
“你做什么,她做什么。你在工坊磨香,她拿个石臼在地上敲。你写东西,她拿笔在纸上画。你蹲着看树,她也蹲着看树。”
林栖低头看小禾。小禾正蹲在地上,学着林栖刚才的样子,用手指戳树下的青苔。
“她不是学我。”林栖说,“她是觉得好玩。”
“她是觉得你好玩。”又安说。
林栖没接话。
小禾戳了一会儿青苔,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林栖面前,伸手:“抱。”
林栖把她抱起来。小禾趴在她肩上,香牌还攥在手里,蹭了林栖一脖子桂花香。
“栖栖。”小禾说。
“嗯。”
“栖栖。”
“嗯。”
“栖——栖——”小禾拖着长音,像在唱歌。
又安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她的眼神,林栖读懂了。
那是“幸好你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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