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牌上市一个月后，林栖收到了第一条差评。
携程上，一个客人写道：“香牌味道太淡，闻不出来。一百多块钱不值。”
又安看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林栖也在看。她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我们的香，是不是真的不行？”又安问。
“不是。”林栖说，“是他的期望不对。”
“什么期望？”
“他想要的是那种一打开就满屋飘香的香牌。但我们做的是天然香，味道本来就很淡。需要凑近闻，慢慢闻。”林栖说，“是他不懂。”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林栖想了很久。
“教他们。”
“怎么教？”
“在包装里加一张小卡片。写清楚：天然香和化学香的区别，怎么闻，什么时候闻，闻多久。把客人不懂的东西，教给他们。”
又安看着林栖。
“你真的在做产品经理的事。”她说。
“小袁教的。”
两人都笑了。
第二批香牌上市的时候，包装里多了一张卡片。正面是林栖写的字：
天然合香，气味清淡，需凑近鼻前、缓缓呼吸，方可感受。一日一香，不必久闻，每次三至五分钟即可。闻的不是香味，是心静。
背面是又安画的简笔画：一个人坐在窗前，面前点着一支香，窗外是月亮。
第二个月的销量，比第一个月翻了一倍。
六月的一个傍晚，林栖一个人坐在工坊里。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远处的山变成一道黑色的轮廓。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面前是一片安静。
木案上放着一块“春天”香牌。是她做的第一块被傅师傅说“可以”的那一批，她留了一块，没有卖。
她拿起来，放在鼻前。
甘松的暖。乳香的甜。零陵香的清。桂花的蜜。
都还在。
她想起傅师傅说的那句话：“合香如合人。不是要把对方变成自己，而是让彼此的气味融合，再成为第三种美好的味道。”
她想起又安。想起小禾。想起傅师傅。想起陈明远。想起母亲。想起父亲。
这些人，有的离她很远，有的就在身边。每个人的气味都不一样。有的暖，有的甜，有的清，有的苦。但它们没有打架，没有谁盖过谁。
它们在一起了。
林栖把香牌放回木案。
她想起今天下午，又安跟她说的话：“林栖，你知道吗，我觉得民宿现在才真正开起来了。”
“之前呢？”
“之前只是一栋房子。”又安说，“现在有人了。”
有人了。
她把香牌收好，关灯，锁门。
走回主楼的路上，灯笼亮着，桂花树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再过三个月，桂花就要开了。
今年，她会和又安一起坐在树下，闻那个“香到衣服上好几天散不掉”的味道。
她加快脚步。
大厅里灯还亮着。又安在喂小禾吃晚饭，小袁在改网站，陈同在擦吧台。
“回来了？”又安抬头看她。
“回来了。”
林栖走过去，在小禾旁边坐下。小禾伸手抓她的袖子，嘴里喊着“栖栖，栖栖”。
“我在。”林栖说。
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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