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blank说，"关于归神会的一切，关于实验的真相。"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那光慢慢凝聚成一块指甲大小的晶体，表面流动着诡异的数据流。
"这是记忆核心。"blank说，"我的一切，我的过去，我的知识，全都在这里。用我的血温养了三十年。"
"什么？"
"用【因果斩断】，斩断我和归神会的联系。"blank说，"我会死，但这东西会留下。你需要主动读取它，才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不行——"
"这是唯一的办法。"blank打断他，"我体内有归神会的追踪程序，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会找到这里。我死了，你才能安全。
他看着沈墨，那双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而且..."他说，"我想试试，有家人是什么感觉。"
沈墨看着他。
脑海中的声音在咆哮，精神污染在加剧。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电台信号，断断续续，刺耳又模糊。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里面破壳而出。
但他还是抬起了手。
金纹路暴涨。
"【因果斩断】——！"
金色的光芒吞没了blank。
那一刻，沈墨感觉自己的血管里像是灌了滚烫的铁水。因果线从他身体里涌出，和blank身上的黑线绞在一起，金与黑交织、缠绕、撕裂。每一次纠缠都让沈墨的头痛加剧一分，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拉锯。
blank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沈墨，笑了。
"哥哥..."他说，"谢谢你。"
然后，他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一块黑色的晶体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墨捡起记忆核心，它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像是还有blank的体温。他没有立即读取，而是把它收进口袋，然后挣扎着爬起来，冲向手术台。
拔管子的时候沈白闷哼了一声，眉心微皱。沈墨的手在抖，但动作很快——一根，两根，三根。每拔一根，沈白身上就多出一个血洞，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忍一下。"沈墨低声说，"我带你回家。"
沈白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沈墨把他抱起来。比想象中轻。这孩子太瘦了，肋骨一根根硌着手臂，像抱着一捧柴火。
身后，爆炸声此起彼伏，热浪扑面而来。天花板的碎片砸在他背上，他没停，抱着沈白往外冲。
走廊里的那些铁门已经开了。那些被实验的生物拖着残破的身体往外爬，有的在哭，有的在嚎，有的只是无声地蠕动。沈墨从它们中间跑过，脚下踩到黏腻的东西，不敢低头看。
一个实验体挡在他面前。那是个孩子，大概十一二岁，半张脸是正常的，另半张脸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它看着沈墨，嘴里发出含混的音节："走...走..."
沈墨顿了一下，然后绕过它，冲向大门。
他没有时间救所有人。
他只能先救一个。
他冲出大门，倒在草地上。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温暖而刺眼。露水沾在脸上，冰凉的，和身后的热浪形成刺目的对比。
沈白躺在他身边，呼吸微弱但平稳。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消退，金纹路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沈墨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精神污染的代价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脑子里像是有人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每一次敲击都带来一阵眩晕。眼前的东西开始变形，草地变成绿色的大海，天空变成白色的天花板，阳光变成手术灯——
不，那是记忆。不是他的记忆。
沈墨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但他需要知道blank留下了什么。他用最后一丝清醒，捏碎了记忆核心。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blank被关在玻璃容器里的日子。那时候blank还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岁，浑身插满管子，漂浮在绿色的液体里。每天有人进来，给他注射各种药剂，然后记录数据。有时候药剂起作用了，blank会痛苦地挣扎，像一条离水的鱼。有时候药剂太强烈，blank会晕过去，然后被人拖出来，切开皮肤，检查金纹路的生长情况。
他看到了blank第一次使用黑线时的恐惧。那时候blank十二岁，被绑在手术台上，一群人围着他，强迫他激活能力。blank尖叫着，黑线从他身体里涌出，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那些黑线像是有生命一样，缠上了周围的研究员，将他们撕成了碎片。血溅在墙上，溅在blank脸上，blank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笑。
他看到了blank在黑暗中哭泣。每次实验结束，blank都会被扔回那个狭小的房间，没有灯，没有窗户，只有无尽的黑暗。blank蜷缩在角落里，喊着"哥哥"，但没有人回应。他不知道喊了多少个夜晚，直到嗓子哑了，直到不再相信有人会来。
还有归神会的秘密。
他看到了归神会的总部，一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巨大建筑。他看到了那个被称为"造物主"的男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神却像年轻人一样锐利。他看到了更多的实验体，成百上千，被关在玻璃容器里，像是一件件等待出厂的商品。
他看见了归神会的计划——制造一支由概念武器使用者组成的军队，统治整个世界。而blank，还有他，都是这个计划的产物。
他看到了自己被送进实验室的那天。他只有三岁，被一个女人抱着，从窗口递了进去。那个女人哭了，但她的脸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他看到了blank被推进同一个实验室。blank没有哭，只是瞪着纯黑的眼睛，看着那个递他进来的人消失在门外。
blank只是其中之一。
而他，沈墨，也是其中之一。
他们是兄弟。不是血缘上的兄弟，是实验上的兄弟。同一批基因，同一批实验，同一个造物主。
只是沈墨逃了，blank没逃掉。
这些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然后，他看见了周小雅。她对他笑，笑得那么温柔，右眼角的小痣跟着微微上扬。她说："羁绊不是拖累。"
他看见苏清雪在远处喊他的名字，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嘶哑。
"沈墨！"
那声音很真实。
他转过头，看见苏清雪从暗处冲出来，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捧起他的脸。
她的手冰凉，带着晨露的湿气。但掌心是热的，像是把所有的温度都集中在了触碰他的地方。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沈墨用最后的意识想着。然后他看到苏清雪手腕上闪着微光的冰纹——那是她的能力追踪装置，三个月前她偷偷在他衣领里放了一个同源的冰晶。只要距离不超过三十公里，她就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她一定是一路跑过来的。头发散了，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鞋子都穿反了。脸上全是汗和泪，左边眉毛上方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大概是路上摔的。
"沈墨！沈墨！"
"我没事..."沈墨喘着气，声音虚弱，"沈白...他没事..."
"你呢？"苏清雪的声音在抖，"你怎么样？"
沈墨看着她，想笑，但嘴角刚翘起来，眼前就黑了。
精神污染的代价，终于来了。
那些被他斩断因果的记忆，那些涌入脑海的画面，像是一根根针，刺进他的大脑。blank的童年、blank的恐惧、blank在黑暗中喊了无数个夜晚的"哥哥"——所有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此刻全都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像一群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涣散，像是一团被水冲散的墨。
"沈墨！"
他听见苏清雪的尖叫，但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想回应，但张不开嘴。
他想抬手，但动不了。
他只能感觉到苏清雪的眼泪滴在他脸上，温热而真实。一滴，两滴，像小时候淋雨的感觉。
他想告诉她别哭，但嘴唇只是无声地动了动。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沈墨感觉到一丝异样——他手臂上的金纹路，正在一点点变成黑色。
像blank一样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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