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FAST基地接到国家天文台安全部门的预警。
预警内容很简短——近期发现有人在外部论坛上收集FAST基地内部结构的信息，提问内容涉及数据存储服务器的位置、门禁系统的型号、以及夜班值班人员的排班规律。提问者用了几个不同的马甲，但IP地址指向同一个城市——北京。
安全部门将风险等级定为黄色，建议基地加强门禁管理和数据安全监控。沈世安把金曼叫到办公室，把预警通报放在桌上。
“你看这个人——半夜两点翻墙进来，目标是控制室。”
“控制室里的任何操作都会被日志记录，偷数据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金曼把预警通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除非他的目的不是偷数据。数据被复制可以追踪，但如果直接破坏数据——格式化了服务器或者删除了关键备份——那损失就是不可逆的。控制室对破坏行为的物理防护还停留在监控层面，需要加一道。”
“你打算怎么做？”
“把控制室的门禁系统从刷卡改成双因子认证——刷卡加指纹。服务器日志实时镜像到北京数据中心的独立存储。在控制室外部走廊和观测室加装红外感应探头，夜班时段如果有未授权进入自动报警。”
沈世安把搪瓷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些措施需要经费。”
“我可以从FRB项目的经费里出。”
“你那项目经费本来就紧。”
“安全比经费紧。”
沈世安看了她一眼，拿笔在预警通报上签了字。“批了。让杨工配合你。”
金曼用了一周时间把安全措施全部落实到位。新的门禁系统装好之后，秦红第一个试了指纹——“你这也太夸张了，FAST基地又不是银行金库。”金曼说“数据比金库值钱”。
五月十七日，凌晨两点。金曼在宿舍睡觉。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是闹钟，是安全系统推送的报警通知。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字体：“控制室外部走廊——红外感应探头触发——非授权时段进入。”她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往外跑。跑到控制室门口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自动亮了。陆晓峰比她先到一步，正站在控制室门口看着走廊尽头。杨工和几个安全人员围住了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披散着，脸上戴着口罩。她被杨工拽住胳膊时拼命挣扎，挣扎时抓了一把连接控制台的一把传输线的接口——后来技术组检查确认她抓的是数据实时传输备份系统的传输线外层编织屏蔽套，线缆本身并未断裂。但她确实打算破坏数据——她携带的U盘里装着一个脚本，一旦插入控制室服务器就会开始批量删除脉冲星计时数据和引力波项目的分析结果。
林薇薇。
金曼站在走廊里。杨工把林薇薇的口罩拉下来时，林薇薇的脸上满是汗，头发粘在额头上。她看到金曼时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开始挣扎——“放开我！”没人放手。
金曼走到她面前。“是你自己选的路。”
林薇薇停止了挣扎。她直直看着金曼，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然后被安全人员带走了。
随后赶来的秦红和赵铮以及几个值班人员开始检查控制室设备。金曼没有参与后续处理，她把现场安保工作交给杨工之后转身往外走。走廊里的应急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脚步叠着脚步，她走回宿舍之后坐在床边，把工装扣子一颗一颗解下来又扣回去，手指稳定而缓慢。隔了很久陆晓峰推开宿舍门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她带的脚本我看了。是针对脉冲星计时数据的格式化程序——只删你的引力波项目文件。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
金曼没说话。
“你怎么知道她会来？”
“她上次偷我服务器数据被通报之后，我一直觉得她不会就这么算了。一个被通报批评过的人还敢来——只能说明她背后有人在推她。”
“陆哲远。”
“没有证据。但他肯定会摘干净。”陆晓峰把手搁在膝盖上。
金曼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倒水，端着水杯站了一会儿。林薇薇的U盘里那个脚本只删她的数据——前世她也偷过她的数据。那时是趁她出差翻了她工位上的外部硬盘复制了数据访问记录。这一世她换了方法，但目标没变。无论重生多少次，一个人一旦走上那样的路，就会在相似的岔路口做出相似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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