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是在成绩公布的第二天才开始发难的。
她是实验班的英语课代表，马尾扎得很高，校服里面配白衬衫，领子总是干干净净的。走在学校里谁都觉得这人挺温柔，说话细声细气。
但金曼知道她不是。
前世，林薇薇是她的“闺蜜”。同宿舍，同课题组，一起吃饭一起逛街，连毕业论文的致谢里都写了金曼的名字。后来金曼被诬陷数据泄露，背锅被天眼基地开除，林薇薇连电话都没接过。金曼最后在新闻上看到她——她已经接手了金曼的课题方向，在学术会议上笑眯眯地做报告。
这一世，金曼还没找她，她先找上门来了。
月考成绩公布的第二天下午。金曼去食堂打饭，端着餐盘找位子的时候，发现食堂里不少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不是成绩公布那天那种好奇的看，是一种带着点窥探欲的看。
她坐下来吃了三口饭，孙晓燕端着盘子冲过来，一屁股坐对面。
“金曼，”孙晓燕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愤怒和紧张的表情，“你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实验班那边有人在传——”孙晓燕咬了咬筷子，犹豫了一秒，还是说了出来，“说你月考作弊。”
金曼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
“说下去。”
“说你提前拿到了物理试卷。因为你是跳级上来的，原来初三的班主任张老师又是教务处副主任，他有接触试卷的权限。”孙晓燕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人说你不可能一个月学完整个高中的东西，正常人都做不到。”
金曼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喝了一口汤。
“谁传的？”
“实验班的，”孙晓燕说，“最早是从实验班传出来的。”
金曼放下筷子。
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实验班，对她有动机又有手段的人，只有一个。
林薇薇。
前世林薇薇就是这种人——从不在正面动手，永远在人群背后递刀子。传话说“听别人说的”，造谣的时候加一句“也不确定真的假的”。等你顺着流言往回追的时候，源头已经散了，只剩下空气里黏糊糊的恶意。
金曼端起餐盘站起来。她没去理论，没去找老师，吃完把盘子送到回收窗口，洗了手，走回教室。
第二天下午。物理课上。周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要讲一道电磁场综合题，选自去年高三模拟卷，高考难度。
话音刚落，后排有人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前后两排听见——“这道题金曼应该会做吧？毕竟‘提前’看过。”
教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几个男生低声笑了。
金曼把笔放下。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轻响。
“周老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能上黑板做吗？”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这个快退休的老太太教了三十年物理，什么场面都见过。她推了推眼镜，把粉笔递过去。
金曼走上讲台。黑板上的题已经抄好了——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给了电场强度、磁感应强度、粒子初始速度，求粒子运动的轨迹方程。
她拿起粉笔，开始写。
没有停顿，没有擦改。从受力分析开始，x方向和y方向分别列方程，电场力qE竖直向上，洛伦兹力qvB垂直于速度方向。速度分解，运动方程，微分形式，积分，代入初始条件。
她的粉笔在黑板上密集地敲击。一行接一行，公式写得又齐又快，像在背一本她已经背了无数遍的书。
写到运动轨迹是一段摆线的时候，她单列了一个方程组，一步步把参数消掉，最后在黑板右下角圈出结果。
粉笔放进槽里，轻轻一声磕响。
她转身，看向讲台下面的同学。
“我做完了。”
教室里没人说话。后排刚才嘀咕的那个男生，半张着嘴，眼睛盯着黑板上的推导过程，表情像被拍了一砖。
金曼没有走下讲台。她就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班。
“我跳级上来，不到一个月考年级第一，有人觉得不正常。”她的声音很平，“觉得不正常可以，拿出证据。说我作弊——去教务处调监控。拿不出证据就闭嘴。”
安静的空气像被抽空了声音。
“还有，这道题我不用提前看。电磁场综合题的解法就那几种——速度选择器、回旋加速器、磁聚焦、霍尔效应、复合场中的摆线运动。每一种的受力特征和运动分解方式都是固定的。这不是秘密。这是物理。”
她把“物理”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周老师站在旁边，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金曼同学的解答过程，完全正确。”她扶了一下眼镜，“这道题，去年高三一模，全县做对的人不超过五个。”
下课铃响了。金曼回到座位上，孙晓燕在旁边小声说了句“牛逼”。金曼没接话，翻开笔记本，在上一页的字迹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林薇薇开始动手了。前世的套路一样。”
金曼把笔记本合上，看向窗外。
林薇薇要玩，她就陪她玩。
但不是现在。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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