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挂断电话后，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没有哭，没有发呆，只是在想。想K为什么要做这个实验，想她和沈既明为什么被选中，想这一切的终点在哪里。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南边，影子在地板上缓慢地爬行。
手机又震了，是沈既明发来的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
林砚秋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小陈看到她，愣了一下：“林总，您要出去？”
“嗯。今天下午的会议取消，明天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
小陈看着她的脸色，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林砚秋下楼，沈既明的车停在门口。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去哪？”她问。
“我家。”
林砚秋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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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明的家在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顶层，复式。林砚秋以前没来过，只是听小陈说“沈总住的地方很漂亮”。进门的一瞬间，她承认小陈没有夸张。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很精致。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一个女人的肖像。
“这是谁？”林砚秋走过去。
“我母亲。”沈既明站在她身后，“她去世前一年画的。”
林砚秋看着画里的女人。四十多岁，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和沈既明有几分相似，但更柔和。
“你长得像她。”
“大家都这么说。”沈既明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来这边。”
林砚秋跟着他走进书房。
书房比客厅小，但书很多，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中间有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放着两台电脑和一堆文件。
沈既明坐下，打开其中一台电脑。
“U盘里的文件，我已经全部导出来了。你需要看看。”
林砚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名字叫“K_Project”。里面有很多子文件夹，名字是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这是K的组织架构。”沈既明点开一个文件，“最顶层是一个代号‘King’的人，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下面是四个‘Queen’，分管不同的业务——洗钱、走私、杀人、技术。”
“技术？就是时间循环？”
“对。‘Queen of Technology’，负责‘重置’项目。”沈既明点开另一个文件，“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你可能认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但林砚秋认识他。
“方……方律师？”
她的声音在发抖。
“对。方建国，你的方律师。”沈既明的声音很平静，“他就是‘Queen of Technology’，K的核心成员之一。”
林砚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方律师。那个帮她打官司、帮她确认遗嘱、帮她处理一切法律事务的方律师。那个看起来和蔼可亲、专业干练的方律师。
他是K的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沙哑。
“昨晚。看到这份文件的时候。”沈既明转过头，看着她，“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怕你接受不了。”
“你怕我接受不了？你让我继续跟他合作？你让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
“我没有让他知道我们的计划。”
“但他知道我的所有事！他知道遗嘱、知道继承权、知道我妈妈的事、知道你的事！”林砚秋站起来，声音失控，“沈既明，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如果我告诉你，你会去找他对质。然后他会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身份，然后他会销毁所有证据，然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砚秋愣住了。
“什么意思？”
“方建国不仅是K的技术负责人，他还是K在林氏集团的卧底。当年林远山之所以被毒杀，就是他提供的毒药。林明远之所以能挪用公款，就是他做的假账。顾长风之所以能洗钱，就是他设计的技术架构。”沈既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是K最核心的成员之一。拿下他，就等于拿下了K的半壁江山。”
“所以你要利用他？”
“对。他还在帮你做事，说明他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身份。我们可以将计就计，通过他找到King。”
林砚秋沉默了。
她想起方律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每一次帮助。原来，那些都不是真心。原来，他一直在演戏。
“我是不是很蠢？”她低下头，“我居然那么信任他。”
“你不蠢。你只是善良。”沈既明握住她的手，“善良不是错。错的是那些利用善良的人。”
林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让他帮你做事。不要让他看出任何破绽。”沈既明说，“同时，我会通过他的电脑和手机，追踪他的上线。找到King，然后一网打尽。”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但在这之前，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砚秋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好。我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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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沈既明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砚秋没有让他送，自己打车回了公寓。
车上，她收到了方律师的消息：“林小姐，明天上午十点，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我去接您？”
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好。十点，公司见。”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车窗上。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后退。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装。
她要装得和以前一样。
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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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林砚秋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是沈既明：“到家了？”
“到了。”
“早点睡。”
“你也是。”
“明天见。”
“明天见。”
林砚秋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方律师帮她打官司时的样子，认真、专业、一丝不苟。她想起他说“林小姐，你父亲是个好人”时的语气，真诚、温暖、让人感动。
一切都是假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砚秋，你不能哭。”她对自己说，“你要坚强。”
但她还是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失望。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还有沈既明。
至少还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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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方律师准时出现在林砚秋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到林砚秋，他笑了，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
“林小姐，判决书下来了。您的继承权正式确认。”
“太好了。”林砚秋笑了，笑得和以前一模一样，“方律师，谢谢您。没有您，我做不到。”
“这是我应该做的。”方律师把判决书递给她，“林小姐，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先把公司稳住。然后，慢慢发展。”林砚秋看着他的眼睛，“方律师，您会继续帮我吗？”
“当然。只要林小姐需要，我会一直在。”
“谢谢您。”
方律师走后，林砚秋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拿起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他来了。一切正常。”
沈既明回复：“好。继续。”
林砚秋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但她觉得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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