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那块磨得发亮的木头烟袋，心里还在琢磨着老三那股子暴躁劲儿，耳边刚飘过老三媳妇拉架时温和的劝声，外头院门就被撞得“哐哐”响，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冲了进来。
是二女儿家的儿子，那孩子平时稳当得很，此刻脸白得跟纸似的，扑到老父面前，腿一软就跪下了，嗓子哑得跟破锣一样：“姥爷！不好了！我爸……我爸他住院了！医院查出来是胰腺癌！”
“啥？”老父手里的烟袋“啪嗒”掉在炕席上，火星子溅了一地，他猛地往前探了探身，眼睛死死盯着那孩子，可眼前模模糊糊一片，啥也看不清，只能听见自己心里“咚咚”跳得跟擂鼓似的，“你说啥？胰腺癌？那是啥病？”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人念叨过不少病，可“胰腺癌”这三个字，听着就透着股吓人的劲儿，跟要了命的痨病似的，沉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二女儿嫁过来这些年，日子过得不算多舒坦，可二女婿是个踏实人，起早贪黑干活，疼媳妇疼孩子，家里里里外外都靠他撑着。老父每次去二女儿家，都能看见那男人围着灶台转，给媳妇端水喂饭，对自己这个老丈人也恭敬得很，逢年过节拎着点心水果，嘴甜手勤。
这么个好端端的人，咋就查出胰腺癌了？
老父浑身发僵，想伸手去拉那孩子，可手抬到半空，又抖得落不下去，只能颤巍巍地问：“在哪住院？你妈呢？咋不早来说？”
“在肿瘤医院呢！”那孩子哭唧唧地说，“医生说……医生说这病不好治，得赶紧凑钱治，我妈她……我妈在医院守着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我回来叫你，还有让我三舅他们也过去搭把手。”
这话一出，老父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空白了。
胰腺癌，那是要命的病啊！他活了这么大，就没听过这病能治好的，电视上、村里大夫嘴里都说过，这病是“癌中之王”，得了就没跑，就是熬日子的。
他想起二女儿这些年的苦，年轻时受婆家气，后来嫁了人，本以为找了个好归宿，结果男人又查出这病，这日子可咋过啊！
老父越想越怕，越想越心疼，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一边擦一边念叨：“造孽啊，咋就这么大的罪落在你们头上……”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可腿肚子直打颤，刚动了一下，就被进来的老三媳妇扶住了：“爸，你别急，我这就去叫老三，咱们全家都过去！二弟这病，咱们肯定得管！”
老三媳妇一边扶着老父，一边快步往外跑，嘴里还喊着老三的名字。
老三听见媳妇喊，还不耐烦地怼了一句：“喊啥喊，没看见我正忙呢吗？”
可等他看见那孩子哭哭啼啼的样子，又听清楚“胰腺癌”三个字，脸瞬间就变了，刚才的暴躁劲儿一下子没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快步上前抓住那孩子的胳膊：“咋回事？说清楚！在哪住院？”
那孩子抽抽噎噎把情况说了，老三的脸一点点沉下去，半天没说话，最后闷声说了句：“我这就去备车，叫上你二姨，咱们一起去医院！”
老父被老三媳妇扶着，慢慢挪到门口，望着老三急匆匆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他想起二女儿，想起那个踏实肯干的二女婿，心里一阵发酸。
老伴走得早，母亲早就不在了，家里兄弟姐妹这么多，一个个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本想着二女儿能安稳些，没想到又遇上这事儿。
这日子啊，咋就这么难呢？
老父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地对老三媳妇说：“去，把我那点积蓄带上，多少是个心意。”
老三媳妇红着眼点头，转身去屋里翻钱了。
院子里的风呼呼地吹，卷着地上的落叶，老父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土路，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和老三之间那股子解不开的隔阂和火药味，一边是二女儿家突如其来的噩耗，两边的事儿堆在一起，压得他心里堵得慌。
他活了一辈子，没享过几天福，本想着晚年能安稳点，可家里的事儿一桩接一桩，没个消停的时候。
老三暴躁，二女儿家又出了这事儿，这往后的日子，可咋熬啊？
老父叹了口气，浑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这个家，早就没了往日的安稳，如今又添了一桩难事，日子过得，真是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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