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红点在小镇上。那个镇叫柳林,在滨州下面,坐大巴两个小时。我从没见过那个地方,也没去过。但有人让我去,我得去。赵凯说要跟我一起,我没让。他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说“危险也要去。他让我一个人去,我带了人,他不会见我。”
我坐大巴去的,背着那个旧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U盘、一瓶水。路上颠簸,我没睡,看着窗外。田野绿了,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太阳很好,照在花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大巴在柳林镇停下,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店铺。杂货店、面馆、五金铺、卫生院。街上人不多,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小孩在路边踢球。
我站在街口,掏出手机,打开那条短信。地图上的红点不见了,只有一句话:“镇东头,老槐树下。”镇东头,有一棵老槐树,很大,树干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下坐着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旧军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棍。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我走过去,他睁开眼,看着我。
“林峰?”
“是。”
“我等了你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你看看。”
我拆开,里面是一沓纸。第一页是一份名单,手写的,字迹潦草。上面的人名,我都认识。沈万年、李维民、李维国、周建明、吴建国、孙建国、刘志远、赵明远、陈卫国、陈国平。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涉案金额和处理结果。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这些材料,是我整理的。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你来。”
“你是谁?”我问。
老人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我叫***。李维民的哥哥。”
我愣住了。李维民的哥哥?不是李维国,是***。还有一个哥哥。他比李维民大五岁,退休前在省城当老师,教数学。他没有涉案,没有收钱,没有帮任何人。他只是整理材料,等了十年,等一个能查到底的人。
“你为什么等我?”
“因为我不信我弟弟是清白的。他从小就好强,什么都想要。小时候偷了家里的钱,说是李维国偷的。他读书,考大学,当官,一路往上爬。我知道他不是凭本事爬上去的。他收了钱,帮人办事。我劝过他,他不听。后来我就不劝了。我只做一件事——收集他的证据。”
“你收集了十年?”
“十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是李维民年轻的时候,穿着警服,站在省厅大楼门口,笑得很开心。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老人说。“他以前很单纯,只想当个好警察。后来变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收集了十年证据,等了一个能查到底的人。他等到了我。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以前没人信。你查了沈万年,查了李维民,查了所有人。他们信你了。所以我把材料给你,他们会信。”
***走了。他拄着拐棍,慢慢走远了。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一句话——有些人,一直在暗处,不是因为他们怕,是因为他们还没等到那个能接住真相的人。
回到滨州,我把那份名单交给了方卫国。他看着那些名字,沉默了很久。
“***?李维民的哥哥?”
“对。他收集了十年的证据。”
“他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以前没人信。”
方卫国把名单装进文件夹。“这些材料,我拿去核实。如果属实,李维民的事,还要再审。”
“他已经在监狱里了。”
“再审不是为了判他更重,是为了还原真相。”
李维民的案子,再审了。***出庭作证,把他收集的证据一一呈上。李维民看着自己的哥哥,眼泪流了下来。
“哥,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不是害你,我是帮你。你在监狱里待着,比在外面安心。”
李维民低下了头。
法院维持了原判。李维民还是死缓,李维国还是死缓。案子结了,所有人都判了。
***回了柳林镇,继续在老槐树下晒太阳。我去看他,他给我泡了杯茶,茶叶是自家种的,苦,但回甘。
“林峰,你以后还查案子吗?”
“查。”
“查什么?”
“查下一个。”
他笑了一下。“你还年轻。我老了,查不动了。”
从柳林镇回来,我去了档案室。那些旧卷宗还在,铁皮柜子还在,那块水渍还在天花板上,蝴蝶形状。翅膀张开,像要飞起来。我坐下来,点了一支烟。赵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林队,新案子。”
“什么案子?”
“锦程加油站,又发现窃听器。”
我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照片上是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
(第二十八章完)
> 有些人等了十年,只为等一个能接住真相的人。你来了,他走了。
> 案子结了,但生活还在继续。锦程加油站又出事了,同样的手法,同样的设备。
> 你以为你赢了,但你只是赢了这一局。下一局,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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