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布局
昨夜跟顾清和谈过之后，林书意睡得比前几天都踏实。
不是因为她有了靠山，而是因为她确认了一件事——这一世，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顾清和的重生，意味着太子那边的动向会多一双眼睛盯着，她可以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卯时刚过，她就起了床。
青禾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姑娘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妆台前对镜描眉，吓了一跳。
“姑娘，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事情多。”林书意放下眉笔，从镜子里看了青禾一眼，“今天有几件事要你去办。”
青禾立刻打起精神：“姑娘吩咐。”
“第一，去打听一下，昨天太子府送来的那四箱东西，府里有没有人动过。第二，去厨房看看，今天早上谁在母亲的膳食上动了手脚。第三，”林书意顿了顿，“去问问王嬷嬷，周姨娘那边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动静。”
青禾一一记下，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林书意叫住她，从妆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这个拿着。如果有人拦你，或者问你话，你就说这是太太要的补药，别的什么都不用说。”
青禾接过瓷瓶，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林书意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脑子里把接下来两天的安排又过了一遍。
明天就是及笄礼。
按照前世的轨迹，及笄礼当天会发生三件事——第一，林画屏会在梳头时做手脚，让她当众出丑；第二，萧文翰会当众请旨赐婚，父亲会在犹豫之后答应；第三，太子府的侍卫会在宴席上“不小心”透露父亲即将调任边关的消息，把镇国公府彻底绑上太子的战车。
这一世，这三件事，一件都不能让它发生。
第一件最好办，她不让林画屏碰她的头发就是了。第二件，她需要父亲和爷爷顶住压力。第三件……
林书意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海棠花的甜香。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几株刚冒头的草药上——那是她从空间里移出来的雪参幼苗，种在普通土里，长势虽然不如空间里好，但也比寻常草药快上数倍。
她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幼苗的叶子。
灵泉空间的秘密，她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而是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爷爷、父亲、母亲，她都会瞒着。不是怕他们泄露，而是怕他们担心。
至于顾清和……
林书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个人知道她重生了，但不知道她有灵泉。昨天他提到了灵泉，说明前世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但她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多说。
他们之间的关系，目前只是盟友。盟友之间，不需要知道对方的全部底牌。
“姑娘！”
青禾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林书意转过身，看见青禾小跑着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姑娘，您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青禾压低声音，“太子府送来的那四箱东西，昨晚有人动过。守夜的婆子说，看见周姨娘房里的刘妈妈在库房外面转悠了好几圈，后来被王嬷嬷的人拦住了。”
林书意眯了眯眼。
周姨娘想动那几箱东西？她想动什么？
前世那几箱东西入库之后，她没怎么管过。后来才知道，箱子里少了一样东西——那幅《松鹤延年图》。画本身不值什么钱，但画轴里藏着的那张纸条，后来成了父亲“私通太子”的证据之一。
这一世，她提前把纸条拿了出来，但画还在箱子里。
周姨娘想拿的，应该就是那幅画。
“还有呢？”林书意问。
“厨房那边，今天早上给太太炖的燕窝粥，奴婢让人验过了，里面加了东西。”青禾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撮白色的粉末，“奴婢找了个小丫鬟试了试，说是喝完之后肚子疼，拉了一上午。”
林书意接过去闻了闻，脸色一沉。
巴豆粉。
量不大，不会要人命，但足够让母亲在及笄礼前一天闹肚子，躺在床上起不来。母亲要是病了，及笄礼上的事就得由别人代劳——而那个“别人”，十有八九是周姨娘。
“好得很。”林书意把纸包收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气，“这是想一箭双雕——既让母亲没法参加及笄礼，又让周姨娘有机会上位。”
青禾气得脸都红了：“姑娘，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林书意拍了拍手上的粉末，“但也不能现在发作。明天就是及笄礼，现在闹起来，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林书意嘴角微微一弯，“她们想让母亲病，那就让母亲‘病’好了。明天及笄礼上，我倒要看看，周姨娘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青禾虽然不太明白姑娘的打算，但看见她脸上那个笑容，心里就有底了。
那个笑容，她这几天见过好几次了。每次姑娘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青禾，你去正院一趟，告诉母亲，今天早上的燕窝粥别喝。顺便把我昨天配的药丸给母亲送过去，让她现在就吃一粒。”
“是。”
青禾走后，林书意没有回屋，而是直接去了正院。
柳蕴如刚起床，正坐在窗前喝茶。她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很苍白，但至少没有那种灰败的死气。
“娘。”林书意走进去，在母亲对面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柳蕴如放下茶盏，笑着看女儿，“你那个药丸，吃着倒是挺舒服的。昨天吃完之后，晚上睡得特别沉，今天早上起来，胸口也不闷了。”
林书意点了点头。
灵泉雪参的药效，比普通雪参强了不止十倍。按照这个速度，母亲的毒半年之内就能彻底清干净。
“娘，今天早上的燕窝粥，您没喝吧？”
柳蕴如的笑容微微一顿：“没有。青禾来说了，我就没喝。那粥……有问题？”
“加了巴豆粉。”林书意没有瞒着母亲，“量不大，但足够让您躺一天。”
柳蕴如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不是傻子。活了三十多年，内宅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往坏处想。可现在，女儿把证据摆在她面前，她不能再装糊涂了。
“是周姨娘？”她问。
林书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柳蕴如更加心惊的话：“娘，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嫁进国公府十几年，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后来又小产了两次？”
柳蕴如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
“您吃的燕窝、阿胶、补药，大部分是周姨娘送来的。您喝的汤药，是周姨娘的人在煎。您身边的丫鬟，有一半是周姨娘安排进来的。”林书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柳蕴如的心里，“娘，您不是命不好，您是被人害了十几年。”
柳蕴如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十几年的委屈、病痛、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压抑的哽咽。
林书意握住母亲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娘，别哭。”林书意的声音柔和下来，“这一世，女儿替您讨回来。”
柳蕴如抬起头，看着女儿的脸。
十七岁的姑娘，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下颌线条柔和得近乎稚气。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是狠劲，是决绝，也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书意，”柳蕴如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林书意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不能说，她是在天牢里变厉害的。那里没有药、没有水、****，只有老鼠、蟑螂和无尽的黑暗。她在那里待了三个月，每一天都在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要把所有人欠她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
“娘，明天及笄礼，您能撑得住吗？”林书意问。
柳蕴如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能。”
“好。”林书意站起身，“那明天，咱们母女俩，一起给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演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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