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切过路灯，把光揉成一团团模糊的黄晕，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街边的招牌明明灭灭，红的蓝的光，在墙面上淌成一片晃眼的流霞。
作为一个在城里讨生活的普通电工，日子没什么波澜：白天跑小区修电路、换灯泡，晚上回到挤得转不开身的出租屋，啃口冷饭就睡。没背景、没存款，长相扔在人群里三秒钟就找不到，唯一的本事，就是把那些乱成麻的电线，理得明明白白。
我站在阴影里，外套早被潮气浸得发凉。几分钟前在路口，我帮人拾起掉落的纸袋，抬头就撞上了那个女生的眼睛。
心跳猛地撞上来，又急又乱，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整个人忽然被点亮。
可那点光亮只亮了一瞬，就被我自己按灭了。
我住狭小拥挤的出租屋，做着重复又不起眼的活计，走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而她干净、温和，像被好好呵护长大的人，和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我连上前多说一句的底气都没有。
不远处拐角的小店半掩着门，里面飘出淡淡的消毒水与甜腻香精混在一起的味道。老板低着头擦着一支支细小的玻璃小瓶，瓶里的液体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光。
“要哪种？”那人头也不抬。
我喉咙发紧，声音压得很低：“……能让人，对另一个人动心的。”
老板抬了抬眼，从柜里摸出一支细管，指尖一旋，盖子轻轻弹开。
“对着人用一次，能撑两天。心跳、脸红、忍不住在意……和真的喜欢一模一样。她自己都不会察觉，只会觉得是对你一见钟情，且入门款没有副作用不会被发现，只是时间长了会有抗性。”
我攥着口袋里不多的钱，指节发白。
我知道这是骗，是偷来的情绪，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一想到自己的平庸、怯懦，想到这辈子或许都没机会靠近她一步，那点仅存的羞耻心就被不甘彻底盖了过去。
我不想努力，不想变好，不想慢慢靠近。
我只想用最快、最卑劣的方式，强行让她眼里也有我。
我买了。
细小的金属管冰凉地贴在掌心。
门外雨还没停，灯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斑驳。
我还不知道，自己买下的不是心动，而是一场迟早会清醒、并且会双倍反噬的梦。
而那个一无所知的女生，还在路灯下慢慢走着，完全没意识到，有人正准备用一瓶看不见的东西，逼她爱上自己。
我握着那支细管，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雨水打湿我的额发，冰凉地贴在眉骨，可手心那一点金属触感，却烫得惊人。
我没有立刻去找她。
只是悄悄跟着，走了两条街，看着她走进一栋干净明亮的居民楼，楼道灯一层层亮起，又在某一层熄灭。我才转身，重新扎进湿漉漉的夜色里。
接下来几天，我故意绕路，去她常买东西的便利店守着。
我算好她下班的时间，摸清她习惯拿的面包口味，记住她总戴的那顶浅灰色帽子。每多看一眼，心里的悸动就多一分，随之而来的自卑也更沉一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说话轻声细语，连弯腰系鞋带都格外温柔。
我越看越清楚——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看向我。
我普通、沉默、没什么出息，站在人群里像一片影子，连发光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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