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点，苏小冉准时站在陆寒舟办公室门口。
方案打印好了，装订成册，一共十二页。她昨晚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数据错误、页码也没有乱。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进来。”
陆寒舟坐在办公桌后面，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没系扣子，袖子卷到手肘。桌上放着一杯美式，还冒着热气，旁边是她的方案打印稿。
他已经看过了。
苏小冉的心提了起来。
“坐。”
她坐下，把手里那份方案放到桌上，其实已经不需要了。
陆寒舟翻开方案，翻到第三页。
“用户洞察这个切入点，可以。”
苏小冉松了一口气。可以，不是不行。
“但你的数据呈现有问题。”他指着那张用户年龄分布图，“你用了柱状图，35岁以上用户的增长趋势看不出来。换成折线图，把三年的数据叠在一起。”
苏小冉赶紧记下来。
陆寒舟又翻到第五页。
“创意亮点，‘UGC内容征集+线下沉浸式体验’这个方向是对的。但你写得太虚了。‘营造温馨氛围’‘增强用户归属感’——这种话谁都会说。”
苏小冉低下头，笔尖点在笔记本上，等着下文。
“你要写清楚：怎么征集、征集什么内容、怎么筛选、筛选完了怎么用、用在哪里、预期产出什么。每一步都要有具体的执行方案，不是空话。”
“明白了。”
陆寒舟翻到预算那一页，停了一下。
“四十五万？”
“对。三十万确实不够。我每一项都列清楚了，场地费可以压缩，但宣发费和内容征集奖金不能省。”
陆寒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合上了方案。
“整体框架没问题。细节要改的地方我标在打印稿上了，你拿回去改。”
他从桌边拿起那份打印稿，递给她。
苏小冉接过来，翻了一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的地方划了横线，有的地方打了问号，有的地方写了简短的意见。
字迹很漂亮，笔锋很硬。
“下周三之前改完，发我。”
“好。”
苏小冉站起来，抱着方案准备走。
“苏小冉。”
她停住。
“你那个供应商合作的想法，是谁跟你说的？”
苏小冉愣了一下。她没在方案里写供应商的事，只跟赵富贵聊过。
“赵哥提了一嘴，我还没写到方案里。”
陆寒舟点了点头。
“让他去谈。谈好了，预算的事我帮你批。”
苏小冉以为自己听错了。
“帮我批？”
“我说的是，预算的事，我帮你批。”陆寒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前提是方案改到位，供应商意向也到位。”
苏小冉盯着他看了两秒。
“谢谢陆总监。”
“不用谢。出去干活。”
苏小冉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把方案抱在怀里。
脑子里“叮”了一声。
“陆寒舟的信任值当前为70。”
涨了五分。
她笑了笑，快步走回养老院。
中午吃完饭，苏小冉遇到一个新问题。
方案里需要一些数据图表，她的Excel水平不够，做出来的图不好看。
陈秀兰今天请假了，说是去医院体检。
李腾飞在敲代码，不知道在忙什么。
赵富贵出去找供应商谈合作了，不在。
苏小冉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愁。
“苏小冉？”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抬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穿着一件印着“橙子科技”字样的卫衣，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你是？”
“技术部的，我叫王浩。”男生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都穿着类似的卫衣，“听说你在做周年庆方案，需要帮忙？”
苏小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李腾飞在技术部群里说的。”王浩指了指角落里的李腾飞，“他说你做方案缺技术支援，问有没有人愿意帮忙。我们三个报名了。”
苏小冉转头看向李腾飞。
李腾飞没回头，但他的耳朵红了。
“腾飞哥……”
“别看我。”李腾飞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我只是觉得你那个方案要是因为图表难看被拒了，太亏。”
苏小冉忍不住笑了。
王浩搬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另外两个人也凑了过来。
“你需要什么图？”王浩问。
“用户年龄分布的趋势图、活跃时段的热力图、不同内容类型的偏好排名……”
王浩看了一眼她的Excel，皱了下眉。
“你用Excel做热力图？”
“不然呢？”
“我教你用Python。”王浩打开她的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三行代码搞定，比你手动调颜色快一百倍。”
苏小冉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代码，眼睛都花了。
“我看不懂。”
“你不用看懂，你只要会用就行。”王浩一边敲代码一边解释，“这个是导入数据，这个是设置参数，这个是生成图表。你以后要改数据，只要替换这里的文件路径，一键刷新。”
他敲下回车键，一张热力图出现在屏幕上。颜色从冷到暖，层次分明，比Excel做的好看太多了。
苏小冉盯着那张图，嘴巴张成了O型。
“王浩哥，你是神仙吧？”
“一般一般。”王浩推了推眼镜，表情很淡定，但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还有两个图，我帮你一起做了。”
另外两个技术部的男生也没闲着，一个帮她优化了方案里的数据呈现逻辑，一个帮她写了一个自动生成数据报表的小工具。
苏小冉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三个技术大神抬着走。
“你们技术部平时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帮我？”
王浩耸了耸肩。
“忙是忙，但帮你的忙比做我们自己的需求有意思。”
“为什么？”
“因为产品经理提的需求太傻了啊。”王浩叹了口气，“每天就是‘这个功能别人有我们也得有’‘这个按钮放大一点再放大一点’‘颜色不够鲜艳不够鲜艳不够鲜艳’。你至少是在做一个正经事。”
苏小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下午三点，技术部三人组走了。
走之前，王浩加了她微信。
“以后有什么技术问题，直接找我。不用客气。”
“谢谢王浩哥。”
“别叫哥，叫王浩就行。叫哥显老。”
他走了之后，苏小冉看了一眼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内容是一张代码截图，配文：“又修了一个傻X需求，产品经理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做人。”
苏小冉默默划走了。
下午四点，赵富贵回来了。
他端着保温杯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搞定了”的表情。
“供应商那边怎么说？”苏小冉问。
赵富贵在她旁边坐下，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他们愿意合作。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征集来的UGC内容，他们有优先使用权。不是独家，是优先。同样的内容，如果别的平台也要，他们可以先挑。”
苏小冉想了想。
“可以。但我们也要保留使用权，不能全给他们。”
“当然。我已经谈好了，五五开。他们用一半，我们用一半。他们的预热视频会标注内容来源是橙子科技的周年庆活动，相当于给我们做了一次免费宣发。”
苏小冉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要点。
“赵哥，你谈判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厉害？”
赵富贵喝了口枸杞水，表情很淡然。
“十年了，别的没学会，砍价还是会的。”
苏小冉笑了笑，继续写方案。
晚上七点，苏小冉还在办公室改方案。
陆寒舟的批注她一条一条地过，每改完一条就打个勾。
改到“UGC内容征集”那部分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了想。
陆寒舟说“写得太虚了”，要写清楚每一步。
她在笔记本上列了一个流程：
第一步：确定征集主题——“我和橙子的故事”
第二步：搭建上传页面（需要技术部帮忙）
第三步：设定筛选标准（真实、有情感、有传播点）
第四步：评选机制（用户投票+内部评审）
第五步：获奖内容用于线下展览+线上传播
第六步：优质内容提供给合作供应商做预热素材
写完之后，她觉得清楚多了。
然后她把这些一条一条敲进方案里。
改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准备走。
路过陆寒舟办公室的时候，灯灭了。
他已经走了。
苏小冉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有点空。
习惯了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摇了摇头，走进电梯。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改了多少了？”
苏小冉回复：“三分之二。明天继续改。”
“周一之前改完，周一晚上再发我一版。”
“好。”
她收起手机，走到地铁站。
等车的时候，她打开备忘录，开始想第七天的贴士写什么。
想了很久，写下：
“第七天：遇到不会的事，别自己硬扛。找人帮忙不丢人，做不出来才丢人。”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挺对的。
今天如果不是技术部那三个人帮忙，她可能还在跟Excel搏斗。
找人帮忙不丢人。
她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
地铁来了。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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