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苏小冉站在公司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牌上写着“品牌周年庆项目组”，但字体是旧的，边角有点翘起来，像是贴了很久没人换。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阿姨，头发盘得很紧，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翻报纸——不是电子版，是那种油墨会沾手的纸质报纸。
一个年轻的男生，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厚眼镜，缩在角落里对着两个大屏幕，屏幕上全是苏小冉看不懂的代码。他的桌上摆着三个可乐罐，都是空的。
还有一个——赵富贵。他靠在椅子上，保温杯放在手边，眼睛闭着。
“赵哥？”
赵富贵睁开一只眼，看到是苏小冉，又闭上了。
“来了啊。”
“嗯。”
“坐吧，随便坐。这边没固定工位，你想坐哪都行，只要不坐我腿上。”
苏小冉找了个空位坐下，把包放好。
翻报纸的阿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对，您好，我叫苏小冉。”
“姓什么？”
“苏。”
“哪个苏？”
“苏……苏州的苏。”
阿姨点了点头，继续翻报纸。
“行，PPT会做吧？”
“会一点。”
“先把这三十页美化一下。”阿姨从桌下抽出一个文件夹，扔到苏小冉面前，“今天下班之前弄完。”
苏小冉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三十页PPT打印稿。内容是品牌周年庆的历史回顾，从公司成立第一年到现在，每年一张，有文字有数据有照片。
内容很好。
但排版——
第一页的标题是居中的，第二页的标题是左对齐的，第三页的标题用的是红色，第四页是蓝色，第五页的字号比第四页大了两号。
图片有的被拉伸了，有的被压缩了，有的旁边还留着白边。
像是一个人在不同年份、不同心情下拼凑出来的。
“好的，我试试。”
阿姨没再说话，继续翻报纸。
角落里的程序员始终没有回头。
赵富贵睁开眼，看了苏小冉一眼，又闭上了。
苏小冉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她把每一页的标题统一成同一种字体、同一种字号、同一种对齐方式。把图片一张一张重新调整比例，该裁的裁，该缩的缩。把数据的表格重新画了一遍，加上色泽区分，让重点更明显。
她一边做一边想：这些内容其实挺好的，只是被排版耽误了。如果好好整理一下，应该能拿得出手。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富贵端着保温杯坐到她旁边。
“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PPT有点多。”
“多不是问题。”赵富贵喝了口茶，“问题是——你做完了，谁会看？”
苏小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年庆这个项目，在公司内部叫‘养老院’。”赵富贵压低声音，“谁被发配到这组，基本就是被边缘化了。你做的PPT再好，没人看，没用。”
“那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要做啊。”赵富贵耸耸肩，“公司每年都有周年庆，每年都要做方案，每年都要汇报。但每年的方案最后用的都是同一套模板，换几个数字，换几张照片，完事。”
苏小冉沉默了。
“你那个小贴士，还在给陆总监画？”
“嗯。”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
赵富贵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苏小冉继续改PPT。
她改到第十五页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主线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带领周年庆项目组在公司“星火计划”评比中获得第一名。】
【任务说明：星火计划是公司每年一次的内部项目评比，所有部门的核心项目都会参加。获胜团队全员晋升一级，并获得年度优秀团队称号。】
【当前状态：周年庆项目组——业内俗称“养老院”，连续三年星火计划排名倒数第一。】
【奖励：技能点+50，解锁“团队领导力”技能。】
【惩罚：无。但失败的话，宿主将永远被贴上“养老院出来的”标签。】
苏小冉盯着脑子里的任务面板，手里的鼠标停了。
星火计划？
第一名？
这个每年倒数第一的组？
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
【本系统从不搞错。建议宿主先了解一下星火计划的评比规则。】
苏小冉放下鼠标，打开公司内网，搜了一下“星火计划”。
规则比她想的简单。
评比有三个维度：项目创新性、执行效果、商业价值。每个维度由五位评委打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取平均分。
评委名单她看了一眼——市场部总监陆寒舟、产品部总监、运营部总监、一个外部专家，还有一个是……公司副总裁王总。
王总。
她想起庆功宴上那个笑面虎一样的男人，想起陆寒舟说的“别信他”。
算了，先不想这个。先想怎么拿第一。
她重新打开PPT，继续改。
但不是机械地美化排版了。
她一边改一边想：这个项目为什么连续三年倒数第一？是内容不好？是执行不行？还是……根本没人认真做？
改到第二十五页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过去三年的周年庆方案，核心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换了年份，换了照片，换了几句口号。
所以不是做不好，是没想做好。
她看了一眼翻报纸的阿姨——阿姨已经睡着了，报纸盖在脸上。
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程序员——他还在敲代码，屏幕上全是一行一行的命令，跟周年庆好像没什么关系。
再看赵富贵——他正在给保温杯加水，动作悠闲得像在度假。
这个组，没有人想赢。
因为大家都觉得赢不了。
苏小冉深吸一口气，继续改PPT。
她决定先把这三十页做成最好的版本。不是为了别人看，是为了让自己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下午四点半，她改完了最后一页。
她把PPT发给阿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阿姨被邮件提醒吵醒了，摘下脸上的报纸，点开了邮件。
她看了几秒。
然后抬起头，看了苏小冉一眼。
那个眼神和早上不一样了。
早上是“又一个来混日子的实习生”。
现在是“嗯？”
“你改的？”阿姨问。
“嗯。”
“你学过设计？”
“没有，就是……觉得这样好看一点。”
阿姨又看了几秒屏幕，把邮件关掉了。
“行。放那儿吧。”
苏小冉不确定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阿姨没有把报纸重新盖到脸上。
---
下班的时候，苏小冉收拾东西准备走。
赵富贵叫住她。
“小苏。”
“嗯？”
“你那个PPT，我偷看了一眼。”
苏小冉等着他往下说。
“你做得很认真。”赵富贵喝了口茶，“但在这个组，认真不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认真了就会有期待，有期待就会失望。”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你要是真想干点什么，我帮你。”
苏小冉看着他。
赵富贵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摸鱼时的懒散，不是开玩笑时的油滑。
是……一种很淡的、藏了很久的、几乎要被磨没了的光。
“谢谢赵哥。”
“别谢。”赵富贵端起保温杯，走向门口，“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你画的那个火柴人，还挺有意思的。”
他走了。
苏小冉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他看了我的火柴人？
他怎么看到的？
——陆寒舟给他看的？
不对。陆寒舟那个人，怎么可能把别人放在他桌上的东西给别人看？
除非……他看完之后没扔掉，赵富贵路过的时候看到了？
她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周一，项目组第一次开会。阿姨会说什么？程序员会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吗？赵富贵说的“帮你”是什么意思？
还有陆寒舟——他还看小贴士吗？他觉得有用吗？还是只是懒得扔？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距离星火计划评比，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把一个倒数第一的组变成第一名。
苏小冉，你是不是疯了？
她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
疯就疯吧。
这班，我上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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