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冉觉得，老天爷给她一个系统，就是为了看她笑话的。
昨天是“英年早逝”，今天会是什么？
她不敢想。
早上九点，她踩着平底鞋走进市场部公共区，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摞文件。
很厚。
大概有一本现代汉语词典那么厚。
最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红色字迹，笔画飞扬：“这些资料今天下班前整理完，按产品线分类，做成Excel表。——周姐”
苏小冉拿起那摞文件翻了翻。是过去三年市场部各种项目的归档材料，有方案、有数据报表、有会议纪要，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看不出任何规律。
今天下班前？
她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九点零三分。
这些材料光翻一遍就要一整天吧？
林妙妙从她身后走过，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低头瞥了一眼那摞文件。
“哇，这么多。周姐给你的？”
“嗯。”
“那你加油哦。”林妙妙笑了笑，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慢悠悠地看邮件。
苏小冉盯着那摞文件，深吸一口气。
行吧。打杂是实习生的必修课。
她打开Excel，开始干活。
十分钟后，赵富贵端着保温杯晃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有点松，肚子比昨天看起来又大了一点。头发还是那样，不多不少，刚好遮不住头皮。
他站在苏小冉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摞文件。
“周姐给你的？”
“对。”
“新人标配。”赵富贵点点头，喝了口枸杞水，“每个实习生进来都要干这个。你猜这摞资料有什么用？”
“整理归档？”
“错。”赵富贵把保温杯放到桌上，压低声音，“这是测试。看你有没有耐心，会不会抓重点，能不能在垃圾里找到有用的东西。”
苏小冉愣了一下。
“所以这不是打杂？”
“是打杂，但打杂也有打杂的门道。”赵富贵指了指那摞文件，“你光分类没用。你得看内容，记住哪些项目做得好、哪些做得烂、谁负责的、为什么成功或失败。这些东西，以后都是你的谈资。”
苏小冉看着那摞文件，突然觉得它没那么讨厌了。
“赵哥，你怎么知道这些？”
“十年了，小姑娘。”赵富贵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沧桑，“我在这公司待了十年，什么新人没见过。你是第……我算算……”
他掰了掰手指头。
“……数不清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苏小冉问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有点冒失。
赵富贵倒没在意，喝了口枸杞水，慢悠悠地说：“因为这里茶水间的茶叶不错。”
“……就因为这个？”
“茶叶不错，空调足，食堂的糖醋排骨是一绝。”他掰着手指头数，“最重要的是，活可以干不完，但茶不能不喝。这是职场第一课，记住了。”
苏小冉看着他端着保温杯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
十年老员工，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走。
要么是真懒，要么是在等什么。
一上午，苏小冉都在跟那摞文件搏斗。
她把资料按产品线分成七摞，又从每摞里挑出最有代表性的项目，单独做了一个“值得记住”的文件夹。
林妙妙在旁边一直在忙别的事——回复邮件、跟HR沟通、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妙妙凑过来：“小冉，你那个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才弄了一半。”
“那你下午加油。”林妙妙咬了一口苹果，“对了，你知道公司有个习惯吗？新来的实习生要请大家喝奶茶。”
苏小冉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呀。”林妙妙睁大眼睛，表情很真诚，“我昨天听赵哥说的，说是市场部的传统。你想啊，以后大家都要合作的，先请杯奶茶搞好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苏小冉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多少钱一个人？”
“人均二十左右吧，市场部大概二十个人，也就四百块。”
四百块。
苏小冉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入职前她妈刚给她转了三千，说是“撑到你发工资”。
四百块……肉疼。但如果是传统的话，不请好像不太好。
“行吧。那我下午点。”
林妙妙笑了：“我帮你统计人数。”
---
下午三点，奶茶到了。
二十杯，摆满了公共区的长桌。
苏小冉站在桌子旁边，看着同事们陆续过来拿奶茶，心里默默算着：一杯二十，二十杯四百，四百块够她吃半个月的早餐。
没事。这是投资。职场投资。
周姐拿了一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这什么糖度？”
“七分糖。”苏小冉说。
“我要无糖的。”周姐把奶茶放下，转身走了。
苏小冉愣了一下。
赵富贵凑过来，小声说：“周姐控糖，你下次记住了。还有，陆总监不喝奶茶，他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啊。”赵富贵耸耸肩，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走了。
林妙妙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小冉，对不起啊，我忘了跟你说周姐控糖的事了。我以为你知道。”
“没事。”苏小冉笑了笑。
但你不是说这是市场部的传统吗？既然是传统，怎么大家好像都不知道？
她看了一眼同事们——有人拿了奶茶说“谢谢”，有人拿了就走，有人甚至没过来拿。
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这是传统”的样子。
苏小冉看向林妙妙。
林妙妙正低头喝奶茶，表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能是我想多了。
下午四点，苏小冉终于把那摞文件整理完了。
她把Excel表发给了周姐，然后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日常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在下班前，让至少一位同事对你说“谢谢”。要求：必须是真心实意的谢谢，不能是客套话。】
【奖励：技能点+2】
【惩罚：无（日常任务无惩罚，但失败也不给奖励）】
苏小冉坐直了身体。
让同事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我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能帮上什么忙？
她看了一眼四周。
张力在对着电脑挠头，表情痛苦，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陈曦在打电话，语速很快，表情不太好看。
赵富贵在工位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人生。
林妙妙……
林妙妙在照镜子。
苏小冉的目光回到张力身上。
他还在挠头。
她站起来，走过去。
“张力，怎么了？”
张力抬头，眼镜有点歪：“这个数据透视表怎么都做不对，明明源数据没问题，但汇总出来就是错的。”
苏小冉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你那个数据源里是不是有合并单元格？”
张力愣了一下，翻了翻源文件：“……有。”
“把合并单元格拆了，重新做。”
张力试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正确的汇总结果。
他转过头，看着苏小冉，表情从困惑变成惊喜。
“我去，真的好了！谢谢你啊苏小冉！”
【叮！日常任务完成。技能点+2。】
苏小冉笑了笑：“不客气。”
她回到工位，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四百块的奶茶白花了，但至少赚了俩技能点。
五点半，林妙妙走过来。
“小冉，我先走了哈，今天约了人吃饭。”
“好，明天见。”
林妙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小冉桌上的那摞文件——已经整理完的那摞。
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小冉没注意到那道目光。
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新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一周内让领导记住你的名字。当前进度：陆寒舟已经认识你（因为“英年早逝”），但记住名字了吗？他叫你“苏小冉”的时候，是记住了名字，还是记住了“那个嘴瓢的”？】
【奖励：技能点+5，解锁“察言观色”技能】
【惩罚：无（主线任务无惩罚，但失败会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苏小冉盯着脑子里的任务面板。
他到底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昨天他叫的是“苏小冉”。
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奇怪的东西。
不算。这不算记住名字。这是记住事故。
她想了想，决定做点什么。
回到出租屋后，苏小冉翻出一叠A4纸和一盒彩色铅笔。
她坐在书桌前，咬着笔头，想了很久。
然后她画了一张画。
画的是一个火柴人，头上顶着一个对话框，对话框里写着：“今日职场小贴士：会议纪要发出去之前，先检查一下参会人员名单，别把不该加的人加进去。”
画风很丑。
火柴人的身体是歪的，对话框的箭头指错了方向，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但内容……还算有用吧？
她把这张纸折好，塞进包里。
明天，放到陆寒舟桌上。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总有一天，他会记住我的名字——不是因为“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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