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上去。
车帘掀开，露出江念微的脸，那张脸比昨日更憔悴了几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江姑娘，你怎么不再歇一歇？"
楚灵溪的欢喜瞬间转为担忧，伸手去扶她下车，"我这边可以自己去的。"
江念微虚弱地笑了笑，握住楚灵溪的手借力踩上地面："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况且并未伤及根本，多出来走动走动，反而有利于恢复。"
楚灵溪狐疑地打量着她："真的吗？"
"当然。"
两人一道上了马车。车厢里铺着软垫，江念微靠上去，闭上眼缓了缓，才开口："昨日我没和你去茶铺上，你那两个哥哥没意见？"
楚灵溪的神色一下子萎靡下去，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大哥说，我得去经营金铺。若是一月的利润不及玉器，就不能再插手楚家之事。"
江念微睁开眼，眉头压了压，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这还不简单。"
楚灵溪诧异抬头："江姑娘有什么高招？"
马车咕噜噜向前，碾过青石板路，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角。
江念微弯了弯唇角："前日里，我瞧着茶铺对面，放了柜面和置台，置台上好像是呈放玉器的东西。"
楚灵溪怔了怔，随即诧异道："近来楚家诸事缠身，并未听闻有新建铺子的打算呀！"
江念微不语，只是抬了抬眉头，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楚灵溪猛地拍了下膝盖："原是李家要跟咱们抢玉器市场！"
江念微颔首，眼中笑意更深："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我们先去金铺上，准备一番，再辗转前往茶铺里。"
金铺的门板刚卸下来不久，护院还在门口打着哈欠。
柜台上陈列着各色精致的金器，梅花金簪、牡丹纹金镯子、錾花金碗、龙凤金勺子，最里头还有一座镇店的镂空金丝香炉。
香炉巴掌大小，炉身盘着九条细如发丝的金龙，口衔明珠，精巧得令人叹为观止。
江念微扫了一圈，抬手指了几样："挑些好看的、华贵的戴上，越是招摇越好。"
楚灵溪瞪大了眼睛："江姑娘，这些金饰都是要兜售的。我用过了，旁人指定是不会再买的。"
江念微神秘地笑了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按照我说的做就行，难道，四小姐还不相信我？"
楚灵溪连连摆手："江姑娘，我绝无此意。"
江念微温笑着示意她前去准备，自己则倚在柜台边，看着伙计们忙前忙后地给楚灵溪装点。
不多时，楚灵溪发髻上插了金簪子，两鬓饰着金花钿，手腕上是一对牡丹纹金镯子，沉甸甸的，一晃就叮当响。
最夺目的还是她脖子上挂着的纯金璎珞，上面镶着几块点翠，孔雀蓝在晨光中流转生辉。
江念微满意地打量了一番，走到门口，对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护院说："你跟着四小姐。"
财不可外露，楚灵溪现在这身行头，怎么也值个七八百两银子，让护院跟着以防万一，谨慎为妙。
楚灵溪扭捏地扯了扯衣角，总觉得街上行人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让她如芒在背："江姑娘，我……"
江念微伸手，轻轻拍了下她微微驼起的背："放轻松，明媚动人，才能有好运加持。"
两人抵达茶铺时，正对面的铺子恰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震耳欲聋，红纸屑漫天飞舞，青灰色的烟尘升腾起来，遮住了半条街。
李少盟站在新铺子门前，一身宝蓝色锦衣，拱手向四周围观的人群笑道："各位乡亲父老，李家玉铺今日开张！玉石都是从滇国运过来的，成色极佳，款式多样，大伙儿挑一挑看一看！"
路过的行人中，衣着华贵者陆陆续续被吸引进去。
李少盟隔着一条石板路的长街，遥遥望见江念微和楚灵溪的身影，痞里痞气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满是挑衅的意味。
楚灵溪下意识揪住了江念微的袖子："江姑娘，你猜测的果然没错，这李家，还真跟咱们家死磕到底了！"
江念微笑了笑，日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几分憔悴遮去了不少："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她转身，吩咐身后的茶铺伙计："今日李家玉铺开张大吉，按照四小姐的安排，给咱京城的老百姓送些好处。"
伙计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李家抢饭吃都抢到咱们地盘上了，还要给他们庆贺？江姑娘到底什么意思？"
楚灵溪也是一脸茫然，张了张嘴又合上，欲言又止。
江念微目视前方，盯着李家玉铺的匾额，脚步缓慢而从容："好处不能让李家都占了，他酬宾，我们就酬宾。"
临近玉铺门口，距离李少盟只有两步之遥时，江念微偏过头，对楚灵溪低语："我们不止要跟着酬宾，还要从李家玉铺里抢客。"
楚灵溪看着李少盟骤然黑下来的脸，窘迫到脚趾在鞋里蜷了蜷。
李少盟抱臂冷笑："江姑娘，你的谋划也不背着点人，当我是瞎了还是聋了？"
江念微故作诧异，微微歪了歪头："原来少东家在这呢，不好意思，刚才没瞧见。"
李少盟的脸又沉了几个度，火气几乎要喷出来："江姑娘砸场子，也要掂量掂量自个。我这玉器成色，可比楚家好千倍！"
江念微的目光掠过他的肩头，往铺子里望了一眼。
置台上玉器琳琅满目，有碧翠的玉镯，有白玉的玉坠，有荧光玉的钗子，还有天空蓝的鼻烟壶。
更远处摆了几块春彩的玉牌，紫与绿交织，颜色明艳得晃眼。
"确实不错。"江念微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李少盟扬起下巴，不拿正眼看她："既是知不及，还来自取其辱？"
江念微轻轻"嘶"了一声，"少东家，开门做生意嘛，当然是三教九流的客人都接待，你说呢？"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拉着楚灵溪的手，径直走进了玉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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