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微到了楚家。
楚家大儿子楚至醇，二儿子楚天越，三儿子听说是去了外地，游山玩水不在家中。
楚至醇和楚天越都在饭桌上，对江念微格外恭敬。
“楚老，请问楚小姐呢？”江念微举目四望，却不见楚家四小姐的身影。
江念微来的目的是见楚家四小姐，楚灵溪。
“提她干什么？”楚至醇筷子吧嗒拍在桌案上，不悦道：“若非是她，我们家也不会招惹上是非，楚家有个她，真是晦气！”
江念微闻言，指节攥得发白。
楚天越歪在太师椅里，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饮尽，语气满是鄙夷：“新婚就死了丈夫，如今哪个婆家还敢要她？依我之见，找个乡下汉送出去，也落个清静。”
江念微面色一沉。这话像根刺，正好扎在她旧伤上——在江家，她也是因女儿身受尽冷眼。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冷冷开口：“二位公子，人不是四小姐害死的，她也是受害者。你们身为兄长，这样说合适么？”
楚至醇端杯的手一顿，抬眼看来，神色微讶：“江姑娘，我们只是就事论事。”
楚天越触到江念微冰锥似的目光，方才的轻狂顿时矮了半截，忙扯了扯兄长的袖子，低声：“大哥，是我们言过其实了。”
楚至醇眉头一拧，正要开口：“我……”
楚章宏花白眉毛紧蹙，一声低喝：“够了。”
楚至醇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楚章宏侧身吩咐下人：“去将四小姐带过来。”
不多时，楚灵溪被领进门。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肩胛骨撑着薄薄衣衫，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她在门后怯怯欠了欠身，声若蚊蚋：“女儿见过爹爹，大哥，二哥，江姑娘。”
楚至醇别开目光，楚天越也撇了撇嘴，兄弟俩脸色都不大好看。
楚章宏语气稍缓：“过来入座吧。”
楚灵溪低着头挪到江念微身旁的空位坐下。
江念微侧目，瞥见她凹陷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指尖，心头一紧，旋即眼底浮起一层冷厉。
她转向楚家兄弟，沉声道：“二位公子，我不妨直说。这次来，是想带四小姐一起经营楚家产业。”
楚至醇猛地站起，椅子腿刮出刺耳声响：“什么？”
楚灵溪也倏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江念微面不改色：“我说话直，两位海涵。依我看，灵溪小姐比你们更适合掌管楚家中馈之权。”
楚至醇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震得哐当一响：“凭什么？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对我家的事指手画脚！”
楚章宏猛拍扶手：“混账！给我坐下！”
楚至醇面红耳赤，非但不坐，反而离了桌，撂下狠话：“爹！你就由着她胡来？她是有恩于咱家，可终究不是咱们家的祖宗！”
楚天越也跟着起身，愁眉苦脸：“爹，四妹名声本就不好，你还让她管家，她能支棱起来吗？”
兄弟俩一前一后，拂袖而去。
楚灵溪咬着唇，把头埋得更低，眼眶泛了红。
楚章宏捂着心口，脸色灰败，缓了好一阵才苦笑着开口：“江姑娘，我家的笑话，你也不是头一回见了，惭愧。”
江念微唇角微动，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世子之争向来如此，楚老，一切只为楚家深远而谋。”
楚灵溪怯怯望向江念微，眼底既自卑又困惑，声音细得发颤：“江姑娘，我哪里会经营什么产业……你抬举我了。”
江念微没答话，只伸手握住她瘦得没二两肉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目光笃定：“不试试怎么知道？信我。”
——
后院回廊下，草木疯长，绿意几乎要将小径吞没。
楚至醇靠着廊柱，双臂环抱，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忽地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头顶瓦片簌簌作响："本来我还挺感激江念微的，没想到她手伸得这么长，居然来插手我们家的家事——她算哪根葱！"
楚天越坐在扶栏上，一条腿晃荡着，愁眉苦脸地揉了揉鼻子："大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天皇老子啊？咱们先静观其变。"
楚至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楚天越嘴角一歪，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她要是真敢篡权，咱们再把她撵走也不迟。"
兄弟俩会心一笑，心照不宣。
——
秦王府，书房内。
一炉檀香袅袅升腾，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书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萧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
纸上已经勾勒出大半幅人像——女子侧身而立，眉目温婉，唇边却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清冷。
念及画上之人，萧钰心中百味陈杂。
仿佛她就在眼前，对她笑，对她哭。
本要在纸上落款的，此时却笔尖却顿在半空，迟迟未落。
萧钰望着纸上人，目光渐渐失了焦距，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陆铮压低了却难掩焦灼的声音："殿下，殿下！宫里来懿旨了！"
萧钰手腕一抖，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了女子的裙摆。
他搁下笔，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前庭走去。
秦王府前庭，一个须发皆白的太监手持明黄谕旨，面南而立，见萧钰出来，尖着嗓子"唰啦"一声展开卷轴。
萧钰一揽长袍，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他耳朵里："奉天承运，太后懿旨——三子萧钰，文武双全，大梁翘楚，与端亲王之女苏明玥，情投意合，金玉良缘。择七月初七，成亲结缔……"
萧钰瞳孔骤缩。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腹碾过衣袍的褶皱。
萧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暗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该来的，还是来了。
萧钰跪在原地，脑海中却翻涌如潮。
这一纸婚约哪里是什么"金玉良缘"，分明是绑在他脖颈上的一条绳索。
心潮骤起，他猛地抬头，目光直直钉在那合起卷轴的太监脸上，声线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麻烦公公转告太后，孙儿萧钰，不愿承认这桩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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