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压得很低,雨丝像针扎在人脸上生疼。
阿烬缩在破庙角落,把捡来的半块发霉的麦饼揣进怀里,用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裹紧。风从四壁漏进来,卷起地上的稻草打着旋儿,混着雨水和不知哪来的霉味,往鼻子里钻。
她今年十三岁,却瘦得像根柴火。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沾着泥灰,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发绿,透着股狠劲。
“死丫头!跑哪去了!”
破庙的破门被一脚踹开,王桂兰叉着腰站在门口,三角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扫来扫去,最后落在阿烬身上。她男人死得早,欠了一屁股赌债,去年把远房侄女阿烬“收养”过来,其实就是拉个不要钱的苦力。
阿烬没吭声,只是把怀里的麦饼又往里按了按。这是她今天在酒楼后门垃圾桶里翻了半天才找到的,还没来得及吃。
“问你话呢!哑巴了?”王桂兰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阿烬的头发,把她往庙外拖。“让你去砍柴,你倒好,躲在这里偷懒!看我不打死你个小贱种!”
头皮被扯得生疼,阿烬闷哼一声,没挣扎。她知道挣扎没用,只会招来更重的打。
雨更大了,砸在身上冰凉。王桂兰把她拖到院子里那堆湿柴前,捡起旁边的木棍就往她背上抽。
“叫你懒!叫你不听话!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木棍带着风声落下,阿烬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木棍带起的风声让她耳尖发烫——七岁那年恶犬扑来前,也是这样的声音。她突然蜷起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的老茧里。那年她砸死狗后,血顺着砖缝流进指甲缝,感觉一直都洗不干净。现在掌心又开始痒了,像有蚂蚁在爬。
“还敢瞪我?”王桂兰见她不吭声,反而用那种冷冷的眼神看着自己,火气更大了,下手更重。王桂兰啐了口唾沫,柴棍戳着阿烬的额头:“张屠户家后天来瞧人。五十文,够老娘翻本了”她突然压低声音,指甲刮过阿烬藏医书的胸口,“你那宝贝书,烧起来可比湿柴旺。”
阿烬顿了顿,然后才慢慢抬起来,眼睛里的光像淬了冰。张屠户家的儿子是个傻子,还喜欢打老婆,去年就把一个媳妇打死了。
阿烬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在破棉袄里:“……不去。”
王桂兰愣了愣,随即爆发:“反了你!当自己还是尚书府小姐?”她扯住阿烬头发往柴堆撞,“当年要饭时谁给你喝的热汤?现在跟我装贞洁!”
阿烬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木棍落在背上时,阿烬数着数。十七下,十八下……数到二十五,喉咙突然发腥。她猛地咬住袖口,尝到衣服的霉味。王桂兰的骂声像隔着层水,她盯着地上的血珠在雨里晕开,突然想起医书里说的凝血草——要趁新鲜挖。
雨渐渐小了,王桂兰打累了,把木棍扔在地上,喘着粗气说:“明天给我把这堆柴劈好,要是敢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扭着肥胖的身子,骂骂咧咧地回屋去了。
阿烬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她慢慢地爬起来,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打破,渗出血迹,混着雨水和泥,黏糊糊的。
她走到柴堆前,拿起那把豁了口的斧头。斧头很重,她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劈柴,劈柴。她一遍遍地挥动斧头,木柴被劈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不知道劈了多久,直到天快亮了,才把那堆湿柴劈完。她累得几乎虚脱,靠在柴堆上,大口地喘着气。
怀里的麦饼已经被压得不成样子,还带着霉味。她拿出来,一点点地啃着,味同嚼蜡。
吃完饼,她感觉稍微有了点力气。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能被卖给张屠户家的傻子。她要离开这里。
可是,她能去哪里呢?她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拾荒女,在这凡俗界,底层的人就像蝼蚁,任人践踏。
她想起那本捡来的破医书,里面除了毒草,还有一些关于修炼的只言片语。虽然她看不懂,但她知道,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希望。
也许,只有成为那些传说中的修士,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阿烬警惕地抬起头,看到几个地痞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恶霸。
“哟,这不是王寡妇家的小贱种吗?”独眼龙看到阿烬,露出一口黄牙,“大早上的就劈柴,真是勤快啊。”
另外几个地痞也跟着哄笑起来。
“龙哥,这小丫头片子长得还挺标志,就是瘦了点。”
“瘦点好啊,瘦点有嚼劲。”
阿烬握紧了手里的斧头,身体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去的野猫。
独眼龙走到阿烬面前,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小丫头,跟哥哥们玩玩怎么样?玩好了,哥哥给你买糖吃。”
阿烬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哟,还挺烈。”独眼龙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舒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阿烬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举起了手里的斧头。
“怎么?你还想打我?”独眼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你这小身板,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他说着,就伸手去夺阿烬手里的斧头。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斧头的时候,阿烬动了。她猛地矮身,躲过独眼龙的手,同时将斧头狠狠劈向他的腿。
“啊!”独眼龙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腿倒在地上。
另外几个地痞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丫头竟然敢动手。
“给我打死她!”独眼龙疼得嗷嗷叫,指着阿烬吼道。
那几个地痞反应过来,纷纷抄起地上的木棍和石头,朝阿烬冲了过来。
阿烬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么多人,她转身就跑。
“别让她跑了!”独眼龙在后面喊道。
地痞们在后面紧追不舍。阿烬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她七拐八绕,把地痞们引到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里。
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没有出口。
地痞们把阿烬围在中间,脸上露出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地痞说道。
阿烬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手里紧紧握着斧头。她知道,今天要么是她死,要么是这些地痞死。
她想起了七岁那年杀狗的场景,想起了八岁那年毒死的地痞。她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狠。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意志,万象向善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阿烬。】
【新手任务发布:救助前方受伤地痞(独眼龙),为其包扎伤口。任务奖励:善念值10点。任务失败惩罚:雷击。】
阿烬愣住了。系统?那是什么东西?救助地痞?还要给那个独眼龙包扎伤口?
她看向倒在胡同口的独眼龙,他的腿还在流血,疼得龇牙咧嘴。
救助他?凭什么?
阿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平时收集的毒草和一些自制的毒药。
她拿出一小撮黑色的粉末,趁地痞们不注意,悄悄撒在了地上。
“你们别过来!”她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地痞们以为她害怕了,更加嚣张地朝她走来。
“小丫头,乖乖束手就擒吧,哥哥们会好好疼你的。”
就在他们走到阿烬面前的时候,突然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是她撒的“软骨散”,虽然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阿烬走到独眼龙面前,独眼龙惊恐地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阿烬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看着他流血的腿。
【警告!宿主未执行救助任务,即将触发惩罚!倒计时:10,9,8……】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机械的冰冷。
阿烬皱了皱眉,她不想被雷击。但她更不想救助这个地痞。
她看了一眼独眼龙的伤口,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种白色的粉末,撒在了独眼龙的伤口上。
独眼龙疼得惨叫一声:“啊!你给我撒了什么?”
“止血的。”阿烬淡淡地说道。
【任务完成!奖励善念值10点。】阿烬突然呛咳两声,用手背掩住嘴,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冷笑。
脑海里的声音消失了。
阿烬松了口气,看来只要形式上完成任务就行了。她撒的确实是止血的药粉,但这种药粉会让伤口愈合后留下严重的疤痕,而且以后阴雨天会疼得钻心。
这就算是对他的惩罚吧。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地痞和痛苦**的独眼龙,转身走出了胡同。
雨停了。阿烬把剩下的毒草粉末倒在掌心,迎着微光捻了捻。她把医书撕成两半,一半塞进砖缝藏好,另一半嚼烂咽了下去——苦味让她清醒。怀里的麦饼渣硌着肋骨,她摸了摸藏在衣领里的半块玉佩,转身朝城门走去。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