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还是那个废墟。
灰色的石柱倒塌在地，碎裂的石板铺了一地，中央的石殿半开着门，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一切都和两天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具傀儡人的尸体不见了。
秦渊蹲在尸体原本躺着的位置，手指摸了摸地面，青石板上有拖拽的痕迹，痕迹是新鲜的，不超过一天。
“有人来过。”他站起来：“把尸体拖走了。”
杨雪衣环顾四周，寒霜剑出鞘半寸：“活人还是死人？”
“痕迹整齐，没有挣扎，应该是活人。”
柳青青在废墟周围布下了一圈警戒阵法，阵眼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埋在废墟最高的石柱下面，只要有人踏入废墟范围，灵石就会发出警示，她动作快而准，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通道在哪？”
秦渊走到石殿中央，蹲下来，手指点在地面那个残缺的阵法纹路上，破妄之力顺着纹路向下延伸，感知到阵法下面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入口就隐藏在这个阵法下面，需要注入特定的灵力才能开启。
“上次那个傀儡人身上的死气，就是开启的钥匙。”
秦渊闭目调息，将丹田中那几缕残留的死气逼到指尖，然后按在阵法纹路的中心。
灰黑色的光芒亮起，地面的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条漆黑的地道，地道向斜下方延伸，看不到尽头，一股浓烈的腐朽气息从地道中涌出，比废墟外浓郁了不止十倍。
杨雪衣皱了皱眉，寒霜剑上的冰霜自动凝结，将周围的腐朽气息冻结，柳青青捂住口鼻，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散发着清香的玉佩挂在脖子上，影子面不改色，深灰色的眼睛盯着地道深处，短剑已经出鞘半寸。
“下去。”秦渊第一个踏入地道。
地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秦渊的破妄眼扫过那些纹路，发现它们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刻画的阵法纹路，纹路年代久远，至少上百年，但依然有微弱的灵力在流转。
“这些纹路在吸收死气。”秦渊边走边说，声音在地道中回荡：“把死气转化成某种能量，输送到更深处。”
柳青青在后面接话：“也就是说，这条地道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某人或者某物专门挖的？”
“嗯。”
“那我们要找的净灵花......”
“就在能量输送的终点。”
四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道开始变宽，石壁上的阵法纹路越来越密集，灵力流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秦渊的破妄之力在这里受到了强烈的干扰，那些流转的死气像一条条灰色的蛇，在他感知中不断蠕动，让他很难分辨前方的路。
杨雪衣走在他身后，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有人跟着我们。”
秦渊的破妄之力受到干扰，感知范围大幅缩水，没能察觉，杨雪衣的冰霜之力对死气敏感，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微弱的寒气，不是死气，是活人的体温。
影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后，他重新出现，短剑上沾着一丝血迹，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跑得快。”他难得说了三个字。
柳青青脸色微变：“灵兽峰？”
“没看清。”影子说。
秦渊沉默了一瞬，没有选择回头追，时间不多，每耽搁一天，体内的死气就深一分，身后的尾巴能跟到这种地方，说明不是等闲之辈，追上去未必能速战速决。
“继续走。”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地道终于到头。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十余丈，方圆百丈，四壁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纹路，比废墟里的那个大了十倍不止。
阵法纹路的中心，蹲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个“人”的皮肤是灰黑色的，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手指比正常人多一节，指甲漆黑如墨，他蹲在阵法中心，双手按在纹路上，灰黑色的死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阵法再将死气转化为能量，输送到更深处。
秦渊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眼睛，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们来了。”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等很久了。”
秦渊没说话，归元剑出鞘，剑意灌注剑身，杨雪衣的寒霜剑已经出鞘，冰霜在剑刃上凝结，影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柳青青的开始在她脚边亮起。
“人”缓缓站起来，身高远超常人，至少一丈，他背后拖着一条尾巴，尾巴上布满了骨刺，他看向秦渊，黑洞洞的眼眶中，那蠕动的东西猛地伸出两条灰色的触手。
“筑基一层中了我的死气，还能走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赏：“不错。”
秦渊看着他的眼眶，破妄之力全力运转，死气的干扰很强，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个“人”体内的灵力流转——不对，不是灵力，是纯粹的死气，他整个身体都是由死气构成的，外面的皮囊只是一个容器。
没有心脏，没有丹田，没有弱点。
不可能是无敌的，任何东西都有弱点，只是他还没找到。
“人”动了。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秦渊面前，漆黑的手指直插秦渊的胸口，秦渊侧身避开，归元剑横斩，斩在那条手臂上。
“锵——”
像斩在金属上，火星四溅，归元剑只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灰黑色的死气顺着剑身向秦渊的手腕蔓延。
秦渊松手，归元剑在空中转了一圈，左手接住，反手一剑刺向他的眼眶。
触手从眼眶中射出，缠住了归元剑的剑刃，一股巨力传来，秦渊身体被带得往前倾，那“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插向他的咽喉。
杨雪衣的冰霜剑气及时赶到。
“冰封千里。”
冰霜在那“人”身上炸开，将他整个上半身冻在一块巨大的冰晶中，秦渊趁机抽回归元剑，后退三丈，冰晶在瞬间就被死气侵蚀出无数裂纹，那“人”从冰晶中挣脱，转头看向杨雪衣。
“冰属性的功法，可惜不够纯。”
他身影再次消失，杨雪衣寒霜剑横在身前，冰霜在身前凝结成一道冰墙，那“人”一拳砸在冰墙上，冰墙碎裂，杨雪衣被震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影子的短剑从那“人”后颈刺入，刺穿了他的喉咙，那“人”反手一扫，影子身影消失，出现在秦渊身侧。
柳青青的困阵完成了，五道光芒从五个角亮起，在那“人”脚下交织成一张光网，光网收缩，将他的肢锁住。
“困住了！”柳青青喊道。
秦渊没有冲上去。
破妄之眼盯着那被锁住的身体，寻找那个不存在的弱点。
他注意到了。
那“人”脚下的阵法纹路，他的力量不是来自他自身，而是来自这个巨大的阵法，阵法每运转一个周天，他气息就增强一分，只要切断他跟阵法的联系，他就是一个没有能量来源的空壳。
“柳青青，能不能把那个阵法停了？”秦渊喊道。
柳青青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阵法纹路，脸色发白：“太大了，至少要一刻钟！”
“我给你一刻钟。”
秦渊冲了上去，归元剑出鞘，无极剑典的剑意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在那“人”的身上留下一道痕迹，吸引他的注意力。
杨雪衣从石壁上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寒霜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她没有使用冰封千里，而是将所有的冰霜之力凝聚在剑尖，形成一点寒芒。
“冰魄。”她轻声说。
剑出。
一点寒芒穿透那“人”的胸口，在他身体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冰洞，那“人”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灰黑色的死气涌动，缓缓愈合。
“不够。”
秦渊的剑从他的左侧刺来，刺在他手臂上同一个位置，连续七剑，每一剑都刺在同一道痕迹上，第七剑时，鳞片碎裂，灰黑色的血液流出。
那“人”终于被激怒了。
他不再理会被困阵束缚的四肢，硬生生地扯断了光网的锁链，一爪抓向秦渊，秦渊来不及躲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爪，胸口被撕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走向秦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
“你很有天赋，可惜，时间到了。”
举起手，准备给秦渊最后一击。
柳青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停了！”
阵法停了。
那“人”身形猛地一僵，灰黑色的死气从他体内迅速流失，像沙子从指缝中漏掉，他身体开始萎缩，鳞片开始脱落，手指开始缩短，眼眶中的触手枯萎掉落。
秦渊从地上爬起来，归元剑指向那“人”的咽喉。
“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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