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什么？”
霍铮那粗噶的嗓音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头顶发黄的灯泡都晃了两下。
林小雅听见这声音，原本冻得僵硬的身板狠狠抖了一下。
她一扭头，正好看见霍铮和霍明一前一后走上来。
林小雅连脸上的冷水都顾不上擦，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霍明哥！霍大哥！”
“晚晚她疯了！”
林小雅一边哭一边往霍明那边凑，浑身湿漉漉地打着哆嗦。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呀？”
“我就是看晚晚昨天晚上闹脾气，好心好意过来劝劝她！”
“我跟她说，霍大哥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让她别任性，好好跟霍大哥过日子。”
“可晚晚根本听不进去！”
“她不仅骂我多管闲事，还说死都不愿意嫁给一个粗鲁的乡下汉子！”
“我就是多劝了两句，她就端着冰水泼我！”
“霍明哥，我好冷啊……”
林小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霍明。
霍明看着她浑身滴水的样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霍铮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好不容易拉下脸去场部求爷爷告奶奶把结婚报告敲定。
大清早拿着盖了戳的介绍信跑过来，结果就听见姜晚说“死都不嫁”？
他攥着那张薄纸的手指收紧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霍铮盯着姜晚，大步走过去。
“林小雅说的是真的？”
“你今天早上又闹着不肯嫁了？”
姜晚抱着胳膊，看着霍铮这副要吃人的架势，连退都没退半步。
她转头看了林小雅一眼，忽然冷笑出声。
“林小雅，你这张嘴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你劝我跟霍铮好好过日子？”
“刚才是谁在这走廊里指着我的鼻子说，霍铮是个满嘴脏话、粗鄙不堪的野熊？”
“是谁说我嫁过去就是掉进火坑，让我趁早滚回西北农场去陪我爸妈挑大粪的？”
林小雅的哭声一下子卡在嗓子眼。
她瞪大眼睛看着姜晚，结结巴巴地反驳。
“晚晚！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她怎么把我说的话全抖出来了！】
【这个该死的贱人，居然当着霍铮的面告黑状！】
姜晚听到这恶毒的心声，根本没搭理她，直接转头迎上霍铮的目光。
“霍铮，你听好了。”
“我姜晚既然答应了要嫁给你，就绝不反悔。”
“不管别人怎么说你粗鲁、说你脾气差，我今天都跟你领这结婚证！”
“我就愿意跟你随军，这红戳我盖定了！”
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霍铮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的邪火，被姜晚这连珠炮似的一通表白，直接给浇了个透心凉。
不对，不是透心凉，是心里头一下子熨帖了。
什么粗鲁，什么脾气差。
人家姑娘不仅没嫌弃，还当着外人的面护着他！
霍铮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也绷不住了。
他咳嗽两声，把那张结婚报告拍在手心里。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赶紧回屋拿户口本，现在就跟我去公社盖红戳！”
说完，他又斜了林小雅一眼，语气极其恶劣。
“还有你，以后少在我未婚妻面前嚼舌根！”
“老子粗不粗鲁，关你屁事！”
林小雅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指望霍明能帮她出头，转头去看霍明。
结果霍明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赶紧回屋把湿衣服换了，别冻感冒了，一会我也带你去公社。”
霍明说完，直接转身下了楼。
从头到尾，他别说脱下外套给林小雅披上，连半句关心的话都没多问。
林小雅咬着牙。
【霍明你这个冷血的王八蛋！】
【等你当上局长，我成了局长夫人，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对我！】
但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十分钟后。
姜晚穿了一件略显宽大的军大衣，跟着霍铮走在去公社的土路上。
积雪很厚，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霍铮走在前头，大脚印把雪踩得结结实实。
姜晚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专挑他踩过的脚印走。
霍铮余光瞥见她这小动作，没忍住咧嘴笑了笑。
不过他马上又把嘴角压了下去，装出一副严肃的口气。
“既然领了证，以后你就是我霍铮的媳妇了。”
“咱们林场这边条件苦，单身的小伙子多，尤其是场部那边还有一批下乡的男知青。”
“那些小白脸一个个油头粉面的，念了两句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姜晚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霍铮摸了摸鼻子，眼神瞟向远处的松树林。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离那些人远点。”
“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别跟着那些人瞎掺和。”
姜晚差点被他这别扭的样气笑了。
“霍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男知青瞎掺和了？”
“我才刚到林场第一天，我连公社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上哪去找男知青？”
霍铮自知理亏，但还是梗着脖子回嘴。
“我这不是提前给你敲个警钟吗！”
“谁让你长得……”
后半句话他死活咽了下去。
谁让她长得这么招人惦记。
这一路上，虽然天冷人少，但凡路过的汉子，哪个不偷偷多看她两眼？
姜晚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别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你几百块钱似的。”
“以后结了婚，我也得过正常日子，有自己的交际圈。”
霍铮几大步追上去，跟她并排走着。
“交际圈可以有，男的不行。”
“凭什么？”
“凭我是你男人！”
就在两人顶嘴的功夫，公社的大院已经到了。
办事员是个热情的大姐，看着霍铮递过去的结婚报告，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霍科长也舍得开荤了？”
“这姑娘长得真水灵，跟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霍科长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霍铮被说得有些不自在，拿手挠了挠后脑勺。
“那是肯定。”
办事员痛快地在两人的结婚证上盖下了鲜红的印章。
两张薄薄的纸头递了出来。
看着那张写着自己和霍铮名字的纸，姜晚的心终于踏实了一半。
爸妈那边有霍铮照应，至少能轻松不少。
霍铮把结婚证小心翼翼地贴身折好，放进上衣的口袋里。
另一头，林小雅换好了干衣服，也跟霍明去了公社。
这一路上，霍明走得也不快，但绝没有迁就她的意思。
林小雅故意走得很慢，时不时哎哟叫唤两声。
“霍明哥，我脚好像崴了一下，好疼。”
霍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能走吗？”
“很疼……你能不能扶我一下？”林小雅矫揉造作地伸出手。
霍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公社就在前面，如果你实在走不了，那咱们改天再来领证。”
林小雅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如果今天不领证，姜晚那个贱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
【我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你居然要回去？】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强挤出一副坚强的笑容。
“没事，我还能坚持。”
霍明点点头，二话不说继续往前走。
林小雅咬着牙跟在后面，气得肺都要炸了。
两人到公社盖了章，拿了结婚证。
回去的路上，霍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
“我工作忙，没时间准备太多东西。”
“这二十块钱和粮票你拿去，缺什么自己去供销社买。”
“家属院的房子已经批下来了，下午我雇个爬犁帮你把行李拉过去。”
林小雅接过钱和票，眼眶红红的。
“霍明哥，你给我这么多钱，自己够用吗？”
“这是我该给的。钱你收好，以后家里的吃用你多操心。”
霍明说完，交代了下午搬家的时间，就直接去了场部办公室。
林小雅捏着那几张钞票，站在雪地里。
【二十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姜晚刚才跟着霍铮，那男人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霍明你现在对我冷淡，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
下午。
姜晚的行李也不多，霍铮叫了几个保卫科的小兄弟，三两下就把东西搬到了自己的宿舍。
这帮年轻小伙子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全林场最出名的“母老虎”嫂子，一个个都红了脸。
“嫂子好！”
几口整齐划一的嗓音把姜晚吓了一跳。
“你们好。”姜晚点点头，有些拘谨地站在宿舍中央。
霍铮把人全赶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以后这儿就是咱的家了。”
姜晚环视了一圈这间一屋半的平房。
收拾得倒是挺干净，就是看着实在太简陋了。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霍铮听见了，立刻说。
“饿了吧？我现在就去灶间生火，给你下碗挂面打个荷包蛋。”
姜晚点点头，刚要坐下歇会，脸色突然有些发紧。
她一上午喝了不少热水，这会儿尿急了。
“那个……霍铮。”
“怎么了？”
“你们这儿的……厕所在哪？”
霍铮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门外。
“出门左转，走到那棵大榆树后头，有个公共的茅房。”
姜晚看着外面飘着大雪的天气。
“好。”她咬咬牙，裹紧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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