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言闪出蕊娘小楼,蹑足疾行至中院院墙旁的花圃。月色清冷,花木矮疏,假山石旁一方秋水池塘泛着寒光。他顾不得水寒,撩水洗净脸上的草木黑灰,心中暗自思忖:“蕊娘姊姊定是察觉我便是那‘贼人’了,不然怎会突然赠诗?想来是方才惊呼忘了掩饰嗓音,还有之前那莫名的一脚,想来也非错觉。”
少年懊恼片刻,又很快释怀:“蕊娘姊姊看清胡世安的凉薄,定然难过,好在那无耻之徒已被打跑,过些时日她便能缓过来。”十六岁的少年心性单纯,纵有思虑,也难愁绪久萦。他甩去脸上水珠,将皂色抹额扔至僻静处,换上皮帛束发,转瞬便从山贼模样变回了当值护院。
此时月色破云而出,清辉遍洒饶州,少年身上也覆了一层淡银。他正志得意满地步履,忽觉头顶被人敲了一记,惊呼出声的同时急转身形,院中却空无一人。“糟了,莫不是又遇着妖怪?”上次降凳妖的惨状仍在眼前,醒言心头顿时惶惶。
他哪里知晓,这一击正是灵漪儿所为。少女施着“水无痕”隐身术,一直跟在他身后,见他那副自得模样,一时气不过便出了手。醒言定了定神,暗忖妖怪无影无踪,逃跑无用,反倒生出几分胆气,决意设法擒住。
他假意若无其事地踱步,忽然自言自语:“蕊娘生得真好,细皮嫩肉,比前日来胡搅蛮缠的小女子温柔多了!”这话一出,隐在暗处的灵漪儿顿时怒火中烧,身形一掠便要再敲他一记。
醒言早有防备,听得身后风声,猛地转身,双臂如钳,死死将隐身的“妖怪”抱住,按倒在草坪上。“喝!哪里走!”他低吼着,急忙催动体内微弱的太华道力,生怕又是凶猛妖物,闭眼咬牙做好防备。
可预想中的凶戾并未出现,反倒听得一声娇呼。醒言睁眼望去,月光下,少女的隐身术已然失效,灵漪儿的娇俏面容映入眼帘,羞恼交加,竟忘了挣扎。“呀!怎么是你?”醒言惊得怔住,双臂仍牢牢箍着她柔软的身躯。
灵漪儿素来刁蛮,此刻被少年压在身下,只觉浑身酸软,满面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过了片刻,醒言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站起身,满脸尴尬地俯身想拉她:“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清是你,压着你哪儿了?痛不痛?”
这话更让灵漪儿羞赧,她猛地一跃起身,避到几步之外,俛首拈带不语。夜风拂过,吹得秋叶簌簌,醒言见状,心中越发不安,忽想起她是云中君的孙女,连忙套近乎:“姑娘可是云中君老丈的孙女?老丈常夸你聪明漂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尽瞎说!”灵漪儿终于开口,语气嗔怪却藏着委屈,“爷爷才不会夸我好看呢!”
见她搭话,醒言松了口气,连忙赔笑:“是我比喻不当,姑娘这般琼葩玉蕊,怎可与寻常货物相比?老丈定然夸过你,不信你回去问!”他好话连篇,目光偷偷打量,见少女面露笑意,心下大安。
醒言又真心赞道:“姑娘的隐身术真是神妙,我着实佩服!”灵漪儿闻言打趣:“再高明,不也被你这张大侠客抓住了?”话说到一半,又想起方才的羞人场景,脸颊再度泛红。
醒言傻笑两声,忽然郑重道:“姑娘,那支‘神雪’玉笛,想来是你的吧?先前不知内情,多有误会,我这就回去取来还你。”他虽对玉笛万般不舍,却秉持着淳朴本心,决意物归原主。
灵漪儿却有些踌躇,半晌才道:“天色已晚,风又凉,我先回去了。也不急,你下次带上玉笛,到鄱阳湖边吹一曲,我自会出来寻你。”
醒言连忙应下:“好!定不负约!”
月光如水,映着两人相对的身影,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悄然漫过花圃。正是:堕怀明月三生梦,入手香脂半世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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