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沈云廷临时有个会，派了司机来接。
沈元霜跟宋知意道了别，钻进了车里。车子驶出校门，拐上大路。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这条路走了快一个学期了，闭着眼都能认出来——超市、药店、面包店、那个种着银杏树的小区……
“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小姐？”
“停车。倒回去。”
司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车子慢慢倒回去，停在路边。
沈元霜透过车窗，看见路边的绿化带旁边躺着一个人。
很小的人。
一个小孩，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有好几处被扯破的地方。他侧躺着，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楚。
但那个深蓝色的书包，沈元霜认识。
她推开车门跳下去。
“小姐！”司机赶紧跟下来。
沈元霜跑到那个小孩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的脸转过来。
顾晏辰。
他的脸上全是伤。嘴角破了，左眼角有一大片淤青，额头上还有一道血痕。白衬衫上好几个脚印，袖口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手腕上有被攥过的红印子。
沈元霜的手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指节上有擦伤，指甲缝里还有泥。不是摔的，是被人打的。
“顾晏辰。”她叫了一声。
顾晏辰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他的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沈元霜脸上。
然后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顾晏辰。”沈元霜又叫了一声，“你能站起来吗？”
没有回应。
沈元霜转头对司机说：“帮我把人抬上车。”
司机一脸为难：“小姐，这是顾家的小少爷吧？要不……先联系顾家？”“先弄上车。出了事我担着。”
司机犹豫了一秒，然后弯腰把顾晏辰抱了起来。小男孩轻得吓人，六岁的孩子，抱在怀里跟抱一捆柴火似的。
沈元霜打开车门，让司机把顾晏辰放在后座上。顾晏辰歪靠在座椅上，头无力地垂着，呼吸又浅又急。
沈元霜坐到他旁边，对司机说：“开快点。”
车子驶进沈家老宅的时候，沈念正好在院子里浇花。
她看见司机从后座抱出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孩，水管差点掉在地上。
“这谁？”
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顾晏辰？！”
沈元霜从另一边跳下车：“姐，让张妈准备一间客房。再叫家庭医生过来。”
沈念愣了一秒，然后放下水管，转身进屋。她没有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带他回来”——沈元霜的表情告诉她，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客房里。
家庭医生老周被紧急叫来，进门的时候还喘着气。他看见床上躺着的小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打开医药箱。
沈念、沈渊、沈云深和沈鹤全站在门口。四个人看着床上的顾晏辰，表情各异。
沈念皱着眉。沈渊面无表情，但眼睛一直盯着顾晏辰脸上的伤。沈云深和沈鹤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老周检查了一番，直起身来。
“多处软组织挫伤。左眼角那道口子需要缝两针。额头上是擦伤，不深。最严重的是肋骨——有一根可能有裂纹，需要去医院拍片子才能确定。还有，”他顿了顿，“孩子身上有旧伤。不是今天打的，是之前的。有些已经愈合了，有些还在恢复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旧伤？”沈元霜的声音很轻。
“嗯。背上和胳膊上都有。至少是两周前留下的。”
门被轻轻推开。沈云廷和叶慈站在门口。
沈云廷接到电话后直接从公司赶回来，西装都没来得及换。叶慈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手机——她正在外面参加活动，听到消息立刻赶了回来。
两人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顾晏辰身上。
然后叶慈看向沈元霜。
“霜霜，你在哪儿发现他的？”
“放学路上。他躺在路边，身上全是伤。”沈元霜的声音很平静，“我让司机停车，把他带回来了。”
沈云廷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顾晏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周医生怎么说？”
“多处挫伤，肋骨可能有裂纹。还有旧伤。”沈念替沈元霜回答，“不是第一次了。”
沈云廷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查一下顾家最近的情况。尤其是顾晏辰的。”
挂了电话，他看向叶慈。
“先让他住下。伤好了再说。”
叶慈点了点头，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顾晏辰的额头。没有发烧，但体温偏低。她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沈元霜站在床边没动。
沈念走过来，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走吧，让他休息。”
沈元霜又看了顾晏辰一眼，然后跟着沈念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沈云深靠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顾家那帮旁支，是疯了吗？连个六岁的孩子都打？”
沈鹤没说话，但拳头攥得紧紧的。
沈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忽然开口：“爸。顾家的事，我们管不管？”
沈云廷看了他一眼。
“你妹妹已经把人家带回来了。你说管不管？”
沈渊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沈元霜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往床上一坐。
0777的声音响起来：“宿主，你的心率偏高。建议深呼吸。”
沈元霜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0777。”
“在。”
“原主的记忆里，顾晏辰后来怎么样了？”
光团沉默了几秒。
“根据原主上一世的时间线，顾晏辰在七岁那年被顾家旁支送出国。此后十年未归。原主与他没有更多交集。”
沈元霜的手攥紧了被角。
七岁。送出国。
他现在六岁。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不把他捡回来，他还要被打一年。然后被扔到国外自生自灭。”
0777没有说话。
沈元霜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
上一世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她骄傲，张扬，有多少本事就亮多少本事。她帮人全凭心情，从来不讲什么大道理。
但原主一定是和顾晏辰发生过什么，不然为什么每次见到顾晏辰都心率加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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