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云醒来时，凤凰依旧安静蜷缩在他掌心。他不敢轻易动弹，生怕惊扰熟睡的小家伙，就静静坐着，从深夜熬到天明。
御书房没有点灯，窗外鸟鸣轻柔。他低头望着掌心金色小团，小家伙平稳起伏，呼吸如同心跳一般温柔。
房门轻开，洛瑶端着茶具走入。见他独坐黑暗之中，微微一怔，却没有开灯，只是将茶壶放在桌上，倒了两杯清水。
一杯推到沈流云面前，一杯留给自己。
“白开水。” 她轻声道。
沈流云端起水杯，却没有饮用，只是望着杯中澄澈透明、毫无茶色的清水。
“你不喝茶？”
“不喝。”
“为什么？”
“茶太苦。”
洛瑶没有多言，端起自己那杯浓郁碧螺春，浅抿一口缓缓放下。
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沈流云脸上。他新生的肌肤白皙单薄，从未被日光沾染，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出去走走吧。” 洛瑶开口。
“去哪里？”
“御花园。凤凰想看花草。”
沈流云低头看向掌心，沉睡的凤凰轻轻动了动翅膀。他缓缓起身，走出御书房。
御花园并无盛放繁花，只剩枯树衰草，满目萧瑟。正中那棵老槐树静静伫立，枝头挂着一只镶满宝石的黄金鸟笼，笼门敞开，空空荡荡。
他走到树下仰头望去，凤凰已然苏醒，从掌心飞起落在枝头，依偎在鸟笼旁，却不肯进去，只是静静眺望整片庭院。
沈流云靠着树干闭上双眼，微凉清风拂面而来。他轻轻拉下过长袖口，洛瑶亲手缝制的长衫，恰好能遮住微凉手背。
凌昊赶来时，他已经在树下伫立许久。小金凰歪着脑袋，静静停在他肩头看向来人。
“你站了一上午？”
“没有，在树根坐了一会儿。”
“冷吗？”
“不冷，衣服很暖。”
凌昊上前仔细打量，沈流云身形远比昨日凝实，不再半透明虚幻，影子清晰落在地面，真切鲜活。
“你真的活过来了。”
“嗯，活过来了。”
“还能自由穿梭各个位面吗？”
“可以，但凤凰不让我出去。”
“为什么？”
“它说，外面有不好的东西，在等着我。”
凌昊心中了然。
是污染源。
对方早已锁定他的位置，也知晓沈流云重生归来，一直蛰伏等待时机。
“暂时不要离开这里，安心待在御书房。”
“要待多久？”
“等我解决掉它。”
沈流云淡淡一笑：“你杀不了它。它是数据，你是人，人本就无法抹杀数据。”
“那我就封印它。”
“你封得住吗？”
“就算封不住，也要一试。”
沈流云不再说话，弯腰拾起一片枯叶。叶片在指尖轻轻碎裂，化作细碎粉末被风飘散。
他望着漫天飞散碎屑，仿佛在看曾经的自己。
“凌昊。”
“嗯。”
“我以前，是位面反派。”
“现在不是了。”
“那我现在是什么？”
“你只是沈流云。”
他拍掉指尖碎屑站起身，凤凰从肩头落下，重回掌心蜷缩成团，再度沉沉睡去。
“它怎么总在睡觉？” 凌昊疑惑。
“它在生长，长出新的羽毛。还很柔软，没有变硬。”
凌昊细看，凤凰羽翼果然愈发饱满，只是色泽是柔和淡金，不再耀眼刺目。
下午三点，御书房如约相聚。
温热碧螺春刚刚沏好，洛瑶端坐原位，没有批阅奏折，桌上单独摆放着一杯白开水。
沈流云坐在她对面，缓缓举杯，浅饮一口。
“好喝吗？”
“不苦。”
“白开水本就无味不苦。”
“嗯。”
凌昊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未曾饮用。三人静静无言，窗外清风停歇，掌心小金凰轻轻翻身。
“凌昊。” 洛瑶轻声唤他。
“在。”
“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茶水，永远不会凉。”
她没有主动询问沈流云明日是否前来，心底害怕听到否定答案。
沈流云放下水杯起身：“我再去走走。”
“去哪？”
“御花园，凤凰想飞翔。”
小金凰振翅飞起，在空旷庭院上空盘旋，渺小金色身影如同流转星光。沈流云仰头凝望，长衫衣袖随风轻扬。
片刻后凤凰飞回肩头，一同望向御书房窗口。洛瑶与凌昊静静伫立窗前，遥遥相望。
他重回屋内坐下，杯中清水已然冰凉。他倒入少许热水调和，温水入口刚刚好。
“你明天还来吗？” 洛瑶轻声问他。
“来。”
“几点？”
“下午三点。”
“白开水，我会一直温热着。”
凌昊看着他兑水的模样，心底一阵暖意。
曾经冷漠无情的位面反派，如今只爱喝白开水，安静坐在女帝对面，等候每日三点之约。
这不是原本的剧情，却温柔动人。
下午四点半，凌昊退出位面，回到出租小屋。
长衫静静躺在抽屉，失去所有碎片光芒，只是一件普通黑衣。他躺在床上凝望天花板，手机忽然震动，是南宫傲消息。
「九天仙帝・南宫傲」：污染源动身了。离开镜湖位面，正在朝你的方向靠近，速度平缓。
「凌昊」：它在试探我。
「九天仙帝・南宫傲」：不是试探，是奔赴。它清楚你的位置，也知道沈流云重生，前来确认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凌昊」：什么事？
「九天仙帝・南宫傲」：确认沈流云体内是否残留神魂碎片。它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沈流云，而是碎片里隐藏的创始人至高权限。只要吞噬，它便能彻底圆满重组。
凌昊猛然坐起身。
沈流云体内早已没有碎片，神魂聚合时尽数消耗完毕。如今他只是平凡鲜活的普通人，污染源吞噬他毫无意义。
可对方并不知道真相。
“直接告诉它，碎片已经消失了。”
「九天仙帝・南宫傲」：它不会相信，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凌昊走到窗前，暮色降临，路灯亮起昏黄光晕，不像碎片金光，却同样温暖。
他想起镜湖边那个孩童的话语：我不吃人了，把心给我好不好。
从头到尾，都只是骗局。
“南宫傲，如果它发现沈流云没有碎片，会怎么做？”
「九天仙帝・南宫傲」：立刻更换目标。你、洛瑶、林逸、陈九针、清玄，所有人体内都残留创始人权限碎片。你的最多，洛瑶次之，其他人较少。
“它能夺走吗？”
「九天仙帝・南宫傲」：距离足够近，就能慢慢吸附。如同吸食苏璃婚戒记忆一般，一点点剥离。一旦清空，你将彻底失去王者修复员资格。
凌昊沉默不语。
他的权限早已与自身意识融为一体，碎片被夺走，等同于抹去他所有记忆与能力。
“还有多久抵达？”
「九天仙帝・南宫傲」：三天。
短短三天。
要么战胜污染源，要么被其吞噬，没有第三条退路。
他打开临时交流群，所有人都在线。
「凌昊」：三天后污染源抵达。所有人配合我寻找一样东西。
「赘婿・林逸」：是什么？
「凌昊」：创始人遗留碎片。陈述陨落之时，力量散落三十七个位面。系统回收七成，剩余三成散落在各处，不在我体内，就在你们位面。它可能是石头、树木、甚至一缕风，找到后全部送往女帝位面御书房，放在洛瑶桌前。
「神医・陈九针」：碎片会自行游走，不好掌控。
「凌昊」：用我的长衫包裹，它可以镇压禁锢碎片。长衫我留在御书房，你们自行取用。
「师尊・清玄」：老朽炼丹炉下压着一块奇石，沉寂多年，大概率是本源碎片。
「凌昊」：立刻取出。
「赘婿・林逸」：苏府古井内壁，我曾见过异色金光，并非沈流云碎片，光芒截然不同。
「凌昊」：那就是创始人碎片，马上去取。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凌昊静静看着位面监控，林逸抠挖井壁奇石，陈九针搜寻河畔流光细沙，清玄撬动炼丹炉基石，画面安静，只剩呼吸与碰撞声响。
林逸取出指甲大小淡金奇石，用长衫包裹收好。
「系统提示：获得创始人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1/？」
数量未知，无人知晓陈述陨落之时，究竟碎裂多少本源。
陈九针拾起沙粒间针尖微光，妥善包裹。
「系统提示：获得创始人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2/？」
清玄砸开巨石，取出内部金色内核。
「系统提示：获得创始人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3/？」
三块碎片陆续送至御书房。
洛瑶望着桌上发光晶石，轻声询问：“这些是什么？”
“创始人陈述遗留的本源碎片。”
“朕的位面，也有吗？”
“有，就在御花园老槐树下。”
凌昊走入庭院，蹲下身拨开树根泥土，摸到一块坚硬石块。外表黯淡无光，敲开之后，内里金光流转。
「系统提示：获得创始人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4/?」
四块碎片不算繁多，却足够拖延。
让污染源吞噬无用碎片，也好过伤害身边之人。
「凌昊」：污染源还有多远？
「九天仙帝・南宫傲」：两天半。
还有两天半时间。
足够寻找更多碎片，足够与洛瑶再饮两次清茶，足够沈流云静静看着凤凰在庭院飞翔。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彻夜亮着顶灯。窗外漆黑寂静，屋内一片明亮。
恍惚入梦，他见到了陈述。
对方坐在老旧座椅上，扶手依旧刻着那句：等等，这里逻辑不对。
看向凌昊，淡淡一笑。
“你找到我的碎片了。”
“只找到寥寥几块。”
“够用吗？”
“不足以终结一切，却足够拖延片刻。”
陈述起身，座椅缓缓消散。他伸手向前，凌昊紧紧握住。对方指尖冰凉，一如本源碎片温度。
“你永远无法杀死污染源。它本就是系统衍生一部分，系统不灭，它便永存。”
“那我该如何做？”
“赋予它肉身，让它化作凡人。一旦脱离系统规则，不再是数据本源，你便可以彻底抹杀它。”
梦醒时分，天色已然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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