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推开出租屋房门，将背包轻轻放在桌上。
拉开拉链的一瞬，长衫溢散而出的金光悄然倾泻，整间小屋都被浸染成温柔暗金色。窗外天光洒落，与衣间灵光交织缠绕，细碎斑驳。
他取出长衫，一枚枚碎片静静依附其上，如同拥有呼吸，明暗起伏。
“到家了。”
碎片微光一闪，不知是回应，还是光影折射。
凌昊将长衫平铺在枕头上，转身去烧水。沸水翻滚，泡面静置三分钟。等他端着碗回来时，漆黑的电脑屏幕，竟自行亮起。
没有桌面，没有图标。
只有冰冷一行字，静静浮现。
「你带不走的。」
是污染源。
它跟着自己闯入现实，潜藏在网络深处，如同无形病毒。
“我并非带走，只是暂且安放。”
「放在这里也无用。碎片终究会逃离，你的长衫，镇不住它们。」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屏幕字迹骤然更迭。
「十二块了。」
「加上你手中已有，你不过集齐十一枚。」
「不是你找到十二块，是我。」
凌昊缓缓放下泡面。
污染源碎片数量，竟比自己多出一枚。
昨日它穿梭三座位面尽数扑空，可此前早已暗中收纳不少本源，连日累积，堪堪凑齐十二枚。
“就算拿到又如何？碎片认主，沈流云绝不会归顺于你。”
「我无需他归顺，只要碎片里的本源权限。」
凌昊不再回话，低头吃面。
滚烫面汤滑过喉咙，灼得发疼。
不是面烫，是心口滚烫焦灼。
片刻后，屏幕骤然黯淡，污染源悄然隐匿离去。
吃完面擦净嘴角，他点开位面群聊，南宫傲的头像正在疯狂闪烁。
“凌晨仙帝・南宫傲」：污染源侵入你的电脑了，你看见了？
「凌昊」：看见了。它说，自己已经集齐十二块碎片。
「凌晨仙帝・南宫傲」：我全程监测到了。它数量略胜一筹，可所有碎片都在本能抗拒，不愿被它掌控。即便握在手中，也无法动用分毫。
「凌昊」：可以夺回吗？
「凌晨仙帝・南宫傲」：可以。碎片拥有自主意识，只要你靠近，它们便会主动挣脱污染源，奔向你。
“那就靠近。”
凌昊背上背包走出房门。
清晨阳光和煦温暖，洒满整条街道。他点开南宫傲发来的位面分布图，碎片散落各处，一处从未踏足的位面汇聚最为密集 —— 江湖酒馆。
心念一动，位面瞬间切换。
古朴木楼临街而立，迎风酒旗猎猎，一个苍劲酒字随风飘摇。酒馆门敞开着，内里喧闹不止，猜拳声、饮酒声交织不绝。
凌昊缓步走入，怀中长衫轻轻震颤。
不止一块碎片，隐匿在此处。
他顺着淡淡金光向内走去，停在角落桌前。
白发白须老者身着灰布长衫，端坐桌前，手中捧着一碗烈酒，胸口隐隐散发耀眼金光。
三块本源碎片，尽数藏于怀中。
“老人家，你怀中之物，可否交还于我？”
老者未曾抬头，淡淡反问：“凭什么？”
“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世间万物，何来专属？你生来一无所有，离世亦带不走分毫。”
凌昊蹲下身，与老者平视相望。
“那是我挚友神魂碎片，唯有集齐，他才能重活一世。”
老者抬眼，眼眸浑浊如蒙薄雾。
“你的朋友，死了？”
“未曾消散，寻齐碎片，便可归来。”
沉默片刻，老者缓缓伸手，掏出三枚金光碎片，轻轻放在桌面。碎片跃动闪烁，似在呜咽颤抖。
“拿走吧。我捡到它们时，它们在哭泣。”
凌昊伸手，碎片自行飞入掌心。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3。当前收集进度：14/30。」
“多谢前辈。”
“不必谢。替我转告你朋友，活着万般艰难，切莫轻言赴死。”
凌昊将碎片收入长衫，衣间金光骤然璀璨，纹路由浅金转为深邃暗金。
身形一闪，退回现实出租屋。
十四枚对十二枚。
这一次，他领先了。
午后三点，御书房如期而至。
凌昊将长衫平铺桌面，十四枚碎片缓缓呼吸，明暗交替。
洛瑶静静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件崭新衣衫。
同样素黑长衫，袖口绣着纤细金线，纹样是凤凰，而非帝王龙纹。
“这是朕，亲手为他缝制的。”
她将新衣轻轻铺在旧长衫旁，两件黑衣静静相依。
“他一定会喜欢。”
“你怎会知晓？”
“你说他偏爱黑色，我便只做黑色。”
洛瑶无言，指尖轻柔拂过旧长衫。触碰到碎片一瞬，灵光骤然闪烁。
“他在回应你。” 凌昊轻声道。
“神魂已然溃散，还能有意识吗？”
“即便碎裂飘零，他依旧认得你。”
洛瑶收回手，缓步走到窗前。
老槐树枯枝萧瑟，枝头凤凰画卷依旧高悬，可画上凤眸金光，却比昨日黯淡许多，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光芒越来越弱了。”
“碎片未满，神魂不稳。集齐之日，自会重回璀璨。”
“你答应过他的。”
“我从未忘记。”
凌昊收好旧长衫装入背包，洛瑶缝制的新衣依旧留在桌上。
“这件不带走吗？”
“下次再来。等他归来，亲自穿上。”
走到殿门之时，他轻声开口。
“明日依旧三点。”
“茶永远温热，不会凉。”
身影消散，凌昊重返现实。
他将长衫放在枕边，静静躺着凝望天花板。
清冷灯光惨白，与碎片微光格格不入。
手机忽然震动，是林逸私聊消息。
「赘婿・林逸」：凌昊，我找到两块碎片，就在苏府古井之下。上次你取走一枚，井底尚有残留，我顺着绳子捞上来了。
「系统提示：副修复员【赘婿・林逸】提交沈流云碎片 ×2。凌昊收集进度：14→16。」
“你怎么下去的？”
「绳子。你上次用完，落在井边没带走。」
凌昊莞尔一笑，早已遗忘此事。
他点开临时群聊，开口询问。
“还有谁有所收获？”
「神医・陈九针」：寻得一块，藏在念恩家灶台深处，用火钳才勉强取出。
「系统提示：副修复员【神医・陈九针】提交沈流云碎片 ×1。收集进度：16→17。」
「师尊・清玄」：老朽寻得一枚，深埋炼丹炉灰烬之中，烈火灼烧三日，依旧完好无损。
「系统提示：副修复员【师尊・清玄】提交沈流云碎片 ×1。收集进度：17→18。」
十八枚碎片。
距离三十枚圆满，还差十二枚。
自己十八，污染源十二。看似****，可碎片四处逃亡，敌人虎视眈眈，丝毫不能松懈。
「凌昊」：明日全力搜寻，目标集齐二十五块。
「赘婿・林逸」：你不休息吗？
「凌昊」：照常休息，只是少睡片刻。
关掉群聊，他闭目躺下。
枕边长衫微光起伏，碎片静静呼吸。
梦境之中，他看见沈流云。
一身黑衣伫立画前，画上人影与他容貌相似，却更为青涩年少。
“沈流云。”
对方未曾回头。
“洛瑶为你做了新衣，黑色长衫，袖口绣着凤凰纹样。等你归来，便可穿上。”
肩头微微颤动。
片刻后，那人缓缓转身。
嘴角浅浅上扬，不是敷衍冷笑，是真切温柔笑意。
凌昊猛然睁眼。
天色微亮，窗外鸟鸣清脆。
枕边长衫依旧闪烁微光，桌上新衣叠得整齐端庄。
起身整装，背上背包出门。
今日他要前往傀儡戏位面，履行与老者约定，接木偶小莲离开戏台。
她被困方寸戏台二十年，从未见过世间繁华，他要带她，去见属于沈流云的神魂光芒。
石板古街依旧，红灯笼随风轻晃。
可戏台空旷寂静，幕布之后空无一人。
老者不见踪迹，小莲不知所踪，唯有断裂丝线散落台上，凌乱不堪。
“老人家？”
无人应答。
他走入后台，小门紧闭。用力一撞，木门轰然敞开。
屋内昏暗潮湿，地面铺满稻草。墙角静静坐着一道小小身影。
是小莲。
花布旧衣，发丝散落，胸口原本耀眼金光，已然消失不见。
碎片，被人夺走了。
可木偶眼眸依旧清亮，不再是神魂灵光，而是属于自己鲜活的灵性。
“是谁来过？”
小莲纤细木指轻轻抬起，指向门外街道。
街口酒旗之下，站着一个七八岁孩童，短发灰衣，面无表情。
是污染源。
它抢先一步，夺走了小莲体内本源。
凌昊快步冲出。
孩童早已消失无踪。整条街道只剩木雕傀儡，静止不动，死寂诡异。
长衫剧烈震颤，碎片气息，依旧未曾远去。
“你抢不走属于他的东西。”
他对着空旷空气低语。
狂风骤停，灯笼静止摇曳，所有傀儡定格不动。
整条街巷，仿佛被按下暂停。
凌昊低头望去，石板缝隙之间，金光微弱闪烁。
污染源将碎片深埋石下，妄图永久封存。
他俯身抠挖石缝，指甲撕裂渗血，鲜血滴落在冰冷石板之上。
石下碎片躁动不安，如同被困无助飞鸟。
“别怕，我救你出来。”
拾起一旁铁钎，用力撬开石板。石裂土开，碎片凌空飞起，稳稳落入掌心。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18→19。」
碎片光芒黯淡，沾染污染源气息，满心恐惧。
凌昊将它归入长衫，衣间纹路骤然亮起，金光如水波层层扩散，驱散阴冷邪气。
街巷恢复生机，灯笼摇晃，傀儡行走，酒旗猎猎作响。
他回到后台，小莲依旧静静坐着，目光温柔望着他。
“碎片拿回来了，你没事了。”
小莲手指轻抬，一再指向门外。
她想离开这里。
凌昊迟疑片刻。老者不在，无人应允。
“你真的愿意？”
木指用力点头。
他轻轻握住冰凉木质小手，关节灵活温润。
扶起小莲，无需丝线牵引，她便可稳稳站立。
二十年禁锢，她第一次依靠自己，独自伫立。
凌昊牵着她走出后台，走过空寂戏台，缓步踏上石板长街。
阳光落在木偶脸庞，没有神情，眼眸却熠熠生辉。
“你看，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小莲缓缓转头，看糖葫芦小摊，看街头杂耍，看绵延无尽长街。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无声诉说。
好看。
沿街傀儡纷纷转头，静静目送二人走过。
行至街巷尽头，小莲忽然停下，轻轻抽回手掌，指向地面。
那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拥有影子。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
影子微动，另有一枚隐秘碎片，潜藏在阴影深处，连污染源都未曾察觉。
凌昊俯身按在影子之上，金光喷涌而出，顺着指尖汇入体内。
「系统提示：获得沈流云碎片 ×1。当前收集进度：19→20。」
小莲抬头看向他，光芒微微黯淡，带着一丝疲惫。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轻轻摇头，指向江河对岸，群山之后，便是全新位面。
她想去远方，独自闯荡。
凌昊无言阻拦。
小莲转身迈步，一身花布衣衫，孤单又坚定，走过长街，掠过酒旗，渐渐远去。
行至河边，她蓦然回头望了一眼。
随后踏入山林，消失不见。
凌昊静静伫立原地。
长衫之内，又多了一枚温热神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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