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源附在了一个孕妇身上。
沈流云说这话的时候，凌昊正在刷牙。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牙膏沫落在屏幕表面，平添一丝疲惫狼狈。
「沈流云」：它进了新位面，附了一个孕妇，孕妇在哭。
「凌昊」：哭什么？
「沈流云」：老公跑了，家里没钱，孩子快生了。她在河边站了很久，想跳。
凌昊把牙刷放下。
污染源在研究“人”，选了一个最崩溃的人下手。孕妇的情绪波动大，负面情绪多，是它的最佳样本。但它不是要收割，它要学——学人类为什么崩溃，崩溃之后做什么，崩溃到什么程度会想死。
“操。”他把手机擦干净，打字。
「凌昊」：它能读取孕妇的记忆吗？
「沈流云」：能，附身就能读。她现在脑子里全是她老公的脸，走的时候没回头。
凌昊靠在椅背上。
污染源在读一个女人的绝望，读她的委屈、无助、想死又不敢死。这些情绪，在污染源眼里只是数据。它不懂，但它可以复制，复制完了，用在他身上。
「凌昊」：南宫傲，污染源在读人的情绪，它能模仿吗？
「九天仙帝·南宫傲」：能，它模仿过你，语气、用词、打字的节奏。但那些是表面的，深层情绪它模仿不了。因为它没有身体，没有荷尔蒙，没有肾上腺素。它可以算出来“人在难过的时候会哭”，但它不知道哭是什么感觉。
「凌昊」：那它学什么？
「九天仙帝·南宫傲」：学你怎么反应。你遇到绝望的时候怎么办。它记下来，下次让你更绝望。
凌昊懂了。
污染源不是在学“人”，是在学“凌昊”。孕妇只是个样本，它在拆解凌昊的可能反应。
「凌昊」：沈流云，继续盯。它换目标了立刻告诉我。
「沈流云」：呵呵。
七点半，临时群集合。
林逸、陈九针、清玄都到了。
「凌昊」：今天目标余额3500，现在是2260，差1240。六个任务，每个大概200点。全做完够。
「赘婿·林逸」：我接了两个。一个崩坏40%，一个45%。
「神医·陈九针」：我接了两个。一个崩坏38%，一个50%。
「师尊·清玄」：老朽接了两个。一个崩坏35%，一个48%。
「凌昊」：开始。
第一个任务是林逸的，位面是一个乡村爱情故事。男主是个木匠，喜欢村长的女儿。
原剧情里他做了个梳妆台送给她，她答应了。污染源把梳妆台改成了棺材。
村长女儿吓哭了，说“你咒我死”，男主百口莫辩。
林逸没让男主解释。他让男主重新做了个梳妆台，送到村长家门口，放下就走。
村长女儿打开门看到梳妆台，上面刻着一行字——“不是棺材，是嫁妆。”村长笑了，女儿也笑了。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赘婿·林逸】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60点。凌昊分成112点。当前余额2260→2372。」
第二个是陈九针的。位面是一个老中医的学徒。
原剧情里学徒学会了家传秘方，成了名医。
污染源把秘方的最后一味药改了，改成毒药，病人吃了会死，学徒会被抓。
陈九针没让学徒改药方。他让老中医提前告诉学徒——“这个方子最后一味药，历代只传掌门，今天传给你。”学徒感动了，没翻药方，直接背下来了。背的是原版，没被改过的。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神医·陈九针】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80点。凌昊分成126点。当前余额2372→2498。」
第三个是清玄的。位面是一个修仙小宗门。
原剧情里掌门渡劫成功，飞升成仙。
污染源让天雷提前劈下来，把掌门劈死了。
清玄的解法——让掌门不渡劫。他说“老朽还没活够，不想飞升”。天雷等了一天，没人渡劫，散了。第二天掌门再渡，成功了。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师尊·清玄】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70点。凌昊分成119点。当前余额2498→2617。」
三个任务做完，余额2617。离3500还差883。下午还有三个任务，够。
「凌昊」：休息一小时。十点继续。
「赘婿·林逸」：凌先生，你吃早饭了吗？
「凌昊」：没。
「赘婿·林逸」：去吃。
凌昊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泡面。等水开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沈流云没发消息。
污染源还在那个孕妇身上。
水开了，他把面泡上，端回电脑前，吃了一口，烫。吹了吹，又吃了一口。
群聊里，洛瑶的头像亮了。
「女帝·洛瑶」：凌昊。
「凌昊」：在。
「女帝·洛瑶」：你明天来吗？
凌昊愣了一下。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他差点忘了。
「凌昊」：来。
「女帝·洛瑶」：几点？
「凌昊」：下午。
「女帝·洛瑶」：朕等你。
头像暗了。凌昊看着那三个字——“朕等你”。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陈述。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
他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
十点，剩下的三个任务开做。
林逸的一个，陈九针的一个，清玄的一个。
林逸的任务是一个书生赶考，被污染源改成了迷路。
陈九针的任务是一个寡妇被诬陷偷东西。
清玄的任务是一个修士被师兄弟排挤。
三个任务都不难，但耗时间。
林逸让书生问路，问了五个人，走了三条岔路，终于找到了考场。
陈九针让寡妇当堂对质，证明自己身上的银子是自己卖绣品赚的。
清玄让修士主动让出修炼资源，师兄觉得亏欠他，反而不再排挤他。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赘婿·林逸】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50点。凌昊分成105点。当前余额2617→2722。」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神医·陈九针】完成支位面任务。奖励170点。凌昊分成119点。当前余额2722→2841。」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师尊·清玄】完成支线任务，奖励160点。凌昊分成112点。当前余额2841→2953。」
余额2953，离3500还差547。今天的任务全做完了。没到目标。
「凌昊」：明天继续。
「赘婿·林逸」：凌先生，就差547了。要不要再找两个任务？
「凌昊」：不用，你们休息，剩下的我自己来。
他打开任务列表，翻到最下面。那里有一个小任务，崩坏指数只有20%，奖励80点。他一刻钟就能修完。然后是第二个，崩坏25%，奖励90点。第三个，崩坏18%，奖励70点。三个任务，240点。加上2953，到3193。还差307。
他又翻了翻，找到一个崩坏30%的，奖励100点。做完到3293，还差207。
「系统提示：当前余额3293，是否继续？」
「凌昊」：继续。
他又做了一个任务，崩坏22%，奖励85点。余额3378。又做了一个。崩坏28%，奖励95点，余额3473。最后一个，崩坏15%，奖励60点，余额3533。
「系统提示：当前余额3533。今日净赚1273点。累计三天从500到3533，净增3033。」
到了，比目标3500多了33点。
凌昊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手臂酸胀乏力，不是昔日硬扛屏障的钝痛，是整日反复点击鼠标的疲惫沉麻。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做了整整一天。
「凌昊」：明天目标4500。
「赘婿·林逸」：凌先生，你不累吗？
「凌昊」：累，但累比死了强。
「神医·陈九针」：明天我们多做几个。
「师尊·清玄」：老朽今晚不睡了，多炼几炉丹。
「凌昊」：不用，该睡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关掉临时群，打开沈流云的私聊。
「凌昊」：污染源还在那个位面吗？
「沈流云」：在，孕妇跳河了。
凌昊的手指停住了。
「凌昊」：死了？
「沈流云」：没死，被人救上来了。污染源在她身上待了太久，她失忆了，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站在河边。
「凌昊」：污染源呢？
「沈流云」：走了，换了一个目标。一个老头，老伴刚死，一个人在屋子里发呆。它在读老头的记忆。
凌昊没说话。
污染源从孕妇换到老头，从绝望换到孤独。它在收集人类的“负面情绪样本”——悲伤、孤独、绝望、无助，每一个都尝一遍。然后把这些样本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凌昊”。
“它在造一个我。”凌昊说。
「九天仙帝·南宫傲」：不是造你，是造你的崩溃。它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撑不住。
「凌昊」：我不会撑不住。
「九天仙帝·南宫傲」：每个人都会撑不住。你是人，你不是机器。
凌昊没反驳，因为南宫傲说得对。他是人，人会累，会怕，会想放弃，只是还没到那个点。
「沈流云」：污染源又动了。
「凌昊」：去哪？
「沈流云」：去了一个位面，里面有个小孩。小孩养了一条狗，狗死了，小孩在哭。它附在狗身上了。
凌昊闭上眼睛。
狗死了，小孩哭，污染源在学——学失去。学“最重要的人没了”是什么感觉。然后它要把这种感觉用在他身上。让洛瑶死，让林逸死，让陈九针死，让所有人死。看他会不会崩溃。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说。
「沈流云」：什么？
「凌昊」：没跟你说。
他关掉私聊，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泡已经不闪了。昨天他换了新的，亮得很，亮得刺眼，他没关，就让它亮着。
明天余额要冲4500，后天冲5500，超过5000，升钻石级。打开终极修复协议，杀污染源。排期排好了，就差执行。但污染源不会等他。
它在学。
在偷。
在造一个假的凌昊。
真的凌昊躺在床上，盯着灯泡，白炽灯光刺目晃眼，毫无睡意。明天就要见洛瑶了，三天之约的最后一天，他答应了，不食言。
手机亮了。
洛瑶的私聊。
「女帝·洛瑶」：明天下午几点？
「凌昊」：三点。
「女帝·洛瑶」：朕让人备茶。
「凌昊」：什么茶？
「女帝·洛瑶」：龙井，你不是爱喝吗？
凌昊不记得自己说过爱喝龙井。可能在哪次群聊里提过一句，她记住了。
「凌昊」：好。
「女帝·洛瑶」：别迟到。
「凌昊」：不迟到。
关掉私聊。
凌昊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灯泡还亮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下午三点，龙井，洛瑶。
然后是污染源。
它会在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但它一定会来。在他最不想被打扰的时候来。
凌昊睁开眼，看着枕头上的褶皱。像裂痕。红色裂痕。
他闭上眼睛，睡了。
明天还要攒点。
还要赴约。
还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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