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的头像灰了。
不是寻常离线那种浅淡的灰，是“意识屏蔽”特有的暗灰色，像灯灭了。群聊里第一个发现的是炮灰李。
「炮灰·李」：凌昊怎么了？头像颜色不对。
「九天仙帝·南宫傲」：他把自己藏起来了。污染源意识在搜他的意识，他得躲够三天。
「炮灰·李」：三天？那这三天谁来修位面？
没人回答。群聊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让人隔着屏幕感受到压抑。几秒后，一条冰的系统公告，突兀地弹在了聊天界面最上方。
「系统公告：修复员【凌昊】暂时进入意识屏蔽离线状态。根据群规第7条，当修复员离线超过24小时，群内可发起投票，决定是否临时任命代理修复员。」
「炮灰·李」：代理修复员？那个谁来担这个位置？
「某群成员」：我推荐南宫傲。他资历最深，处理这类事经验最足。
「九天仙帝·南宫傲」：我担不了。我没有实体，根本无法进入位面执行修复。
「某群成员」：那林逸？他不是见习修复员吗？
「赘婿·林逸」：我才刚入门学了一天，连最基础的位面补丁都不会打，根本杠不起来这事。
「神医·陈九针」：我也是。我们这批见习的，顶多能处理破损度30%以下的低危小位面。
群聊再次安静了。没人愿意接这差事，更没人敢接。修复员这个位置，平时看着风光无限，可一旦出来岔子，所有人的指责都会先砸到他头上，吃力不讨好。
「炮灰·李」：那就先不设代理。凌昊只躲三天，三天就回来了。
「某群成员」：万一……他回不来呢？
「女帝·洛瑶」：闭嘴。
洛瑶突然冒出来，杀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女帝·洛瑶」：他回得来。谁再咒他，朕杀谁全家。
「某群成员」：……我就是问问。
「女帝·洛瑶」：闭嘴。
洛瑶突然现身，一句话里裹着的凛冽杀气，几乎要穿透屏幕，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女帝・洛瑶」：他必定能回来。谁再敢咒他半句，朕诛他九族。
「某群成员」：…… 我就是随口一问。
「女帝・洛瑶」：问，也不行。
群聊彻底安静了，再没人敢接话。炮灰李发了一个句号，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还是手滑。
「系统公告：投票已发起。议题：是否在凌昊离线期间任命代理修复员？投票时间：24小时。」
投票选项：是/否。
炮灰李第一个投了“否”。林逸投了“否”。陈九针投了“否”。沈流云投了“否”。清玄投了“否”。洛瑶没投，但她发了一句“朕不投，朕等凌昊回来”。
南宫傲也没投。
「炮灰·李」：南宫傲，你不投？
「九天仙帝·南宫傲」：投票没意义。凌昊回不来，投谁都白搭。凌昊回来了，投谁都不需要。
「炮灰·李」：你这话说的，到底信不信他能回来？
「九天仙帝·南宫傲」：信。但信归信，准备归准备。
「炮灰·李」：准备什么？
「九天仙帝·南宫傲」：准备他回不来的时候，我们怎么办。
群聊又安静了。南宫傲说话向来不好听，但每次都是对的。凌昊如果回不来，污染源下一个目标就是群里的其他人。到时候不是修位面的事，是保命的事。
「神医·陈九针」：南宫傲，你说怎么办？
「九天仙帝·南宫傲」：每个人在自己的位面里设一道“防火墙”。不是防污染源，是防污染源附身你们。我被附身过，我知道那种感觉，它先放大你的负面情绪，让你绝望，然后趁虚而入。你们不想被附身，就别绝望。
「赘婿·林逸」：怎么才能不绝望？
「九天仙帝·南宫傲」：给自己找一件事做。忙着的人没时间绝望。
林逸没再问。他打开绸缎庄的账本，开始对账。苏婉清在旁边磨墨，两个人头挨着头，一笔一笔地核。以前他看账本就头疼，现在他怕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凌昊能不能回来，想多了就会慌，慌多了就会怕，怕多了就会绝望。
陈九针在医馆里给病人把脉。一个接一个，手没停过。念恩在旁边递药包，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敢说话。他看出师父今天不对劲——话少，不笑，把脉的时候手指比平时重。
「神医·陈九针」：念恩，今天多背十条药性赋。
「念恩」：十条？师父，我昨天刚背了二十条。
「神医·陈九针」：那就三十条。
念恩不敢顶嘴，抱着药典蹲到墙角去了。
沈流云坐在宫殿里，盯着自己的手。污染源碎片还在血管里，他能感觉到它在动。不是爬，是缩，就像一团被烫到的虫子，蜷在一起。碎片在害怕。
“你怕什么？”沈流云问。
碎片不回答。但它缩得更紧了。
沈流云明白了，碎片在怕凌昊回来。凌昊活着，碎片就出不去。凌昊死了，碎片就能控制他。
“呵呵，你盼着他死？”沈流云站起来，走到画像前，“我盼着他活。”
碎片猛地抽搐了一下。
清玄的位面里，炼丹炉又炸了。不是修复出了问题，是他故意炸的，他想试试新配方。爆炸的烟尘里，老道士咳嗽着跑出来，胡子烧焦了一半。
「师尊·清玄」：老朽这炼丹术，八百年前就学岔了。一直凑合用，从没想过改。凌先生说修位面要先找病灶，老朽的病灶就在这炼丹炉上。
他重新生火，重新配药。这一次，他按凌昊教的逻辑，先找因果链，再改变量。药放进去，炉子没炸，一股清香从炉里飘出来。
“成了？”他自言自语。
炉盖掀开，里面躺着三颗丹药。圆润，光滑，色泽均匀。他活了八百年，第一次炼出完美品质的丹药。
「系统提示：见习修复员【师尊·清玄】独立修复位面成功。获得因果点：80。凌昊获得分成：50（透支已扣）。当前余额-317→-267。」
清玄看着那行提示，笑了。
“老朽不欠你了。”他对空气说。
洛瑶的位面里，御书房。奏折堆了半人高，她一本都没批。朱笔握在手里，笔尖的墨干了，她没蘸。
「女帝·洛瑶」：南宫傲。
「九天仙帝·南宫傲」：在。
「女帝·洛瑶」：凌昊那边，你能看到吗？
「九天仙帝·南宫傲」：看不到。他屏蔽了自己的意识。我只能看到他头像的颜色，灰色，说明屏蔽还在。
「女帝·洛瑶」：灰色是活着还是死了？
「九天仙帝·南宫傲」：活着。死了头像会消失。
洛瑶把朱笔放下，走到窗前。御书房外面是御花园，花园里有棵老槐树，是她登基那年种的。八年了，从树苗长成了大树。
“凌昊。”她低声说，“你说三天。”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没有人回答。
片刻后，系统公告刷新。投票面板定格在屏幕中央：37人参与，32票反对占据了白色的绝大多数，5票赞成的灰色光点寥寥无几。
代理修复员，不设。
「炮灰·李」：不设就不设。但凌昊不在的这几天，谁盯着污染源？
「九天仙帝·南宫傲」：我。
「炮灰·李」：你盯得住吗？
「九天仙帝·南宫傲」：盯不住也得盯。凌昊把底牌交给我了。
群聊没再问。南宫傲说盯得住，那就是盯得住。不信他，也得信他。
短剧位面，实验室。
黑球悬浮在扭曲的城市上空，触手停止了编织。污染源在搜索凌昊的意识信号。三天前还很强，像灯塔。现在突然灭了，像有人把灯关了。
“找不到。”污染源自言自语。不是用声音，是用意识波动。它在群聊底层来回扫，每一寸都不放过。没有。凌昊的意识像蒸发了一样。
但权限碎片的信号还在。很弱，时断时续，像收音机里的杂音。污染源顺着杂音摸过去，摸到了一层壳，透明的，硬的，像玻璃。
凌昊藏在壳里面。
污染源的触手敲了敲那层壳。
壳没碎，但那两声敲击透过透明屏障传来，震得凌昊太阳穴微微发麻。他在无边黑暗中睁开眼，死死盯着头顶那层薄壳。壳外，一团浓黑的影子正贴在上面。
污染源找到他了。
不是定位了他的意识，而是摸到了他的屏障。这层壳能屏蔽意识探测，却挡不住物理触碰。污染源就在外面，不急不缓地敲着。
“咚咚。”
两声沉闷的响动，像催命的敲门声。
凌昊在壳里面，看着那团黑影。
“我知道你在里面。”污染源的声音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我知道你知道。”凌昊说。
“你出不来。你给自己关了禁闭。”
“三天后就出来了。”
“三天后，我还在。”
凌昊没说话。
污染源也没再敲。
黑影散了。
但凌昊知道，它没走。它就在壳外面等着。等他出来。
他闭上眼睛。
还有两天半。
窗外，天色再一次沉入黑暗。
群聊里，消息还在断断续续地刷新，满是众人的担忧与商议。
可凌昊这边的屏幕，始终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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