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车里死寂。
顾庭深没说话，只是抬手，用力扯松了领带。动作带着点少见的烦躁。
窗外霓虹闪烁，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顾庭深闭上眼，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棋盘越来越乱，棋子越来越多。
而他最想护住的那一枚，偏偏是最桀骜不驯、最不肯乖乖待在格子里、甚至随时可能掀翻棋盘的那一个。
“老板，”姚助理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问，“回公司还是……”
“去墓园。”
顾庭深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未散的郁色。
他想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姚助理一愣，没多问，打转向灯，车子拐向出城的方向。
——————
几天后，“年度创新商业领袖”颁奖礼。
会场外，红毯铺了百米，镁光灯亮如白昼。
寒风凛冽，却冻不住媒体和粉丝的热情。
一辆辆豪车停下，走下来的不是商界巨鳄，就是资本新贵，还有不少娱乐圈的面孔。
虞酒的车到得不早不晚。
车门打开，一只踩着细钻高跟鞋的脚先踏出来，脚踝纤细白皙。紧接着，虞酒躬身下车。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闪光灯疯狂爆闪，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站直身体，微微眯了下眼，适应强光。
然后，对着红毯两侧的镜头，唇角一勾。
笑了。
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光都聚到了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雾霾灰的斜肩丝绒长裙。
颜色高级，质地厚重，紧紧包裹着她瘦削却玲珑有致的身形。
裙摆垂坠，走动间，隐约可见小腿优美的线条。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颈间空空，手腕空空，只有耳垂上两点极小的钻石耳钉，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极致的简约，带来极致的冲击。
“我的天……那是虞酒？欢乐送那个老板？”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还这么……好看？网上不是说她两百斤吗？”
“这气质绝了！又冷又艳，还带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她身上那裙子……好像是某个高定品牌的最新季，还没正式发布吧？她怎么借到的？”
议论声被淹没在快门声里。
虞酒仿佛没听见，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步伐却稳得惊人。
不疾不徐地走在红毯上，偶尔在媒体区前停下，配合拍照。
进入内场，温度回升，人声嘈杂。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虞酒的位置果然在第一排。
旁边空着，是顾庭深的位置。
她瞥了一眼，神色如常地坐下，脊背依旧挺直，没有靠在椅背上。
很快，顾庭深也到了。
他一出现，同样吸引了无数目光。
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他径直走到虞酒旁边的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扶手。
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
空气却莫名紧绷。
颁奖礼开始。
流程冗长，致辞无聊。
但轮到“年度新锐领袖”奖项时，气氛终于被推向高潮。
“获得本年度‘创新商业领袖’奖项的是——”
聚光灯“唰”地打在虞酒身上。
她站起身，从容不迫地走上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清晰，有力。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水晶奖杯，沉甸甸的。
她转向话筒。
“感谢组委会。”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晰，干脆，带着点她特有的、懒洋洋又犀利的劲儿。
“也感谢所有骂过我、黑过我、巴不得我倒闭的人。”
台下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笑声和掌声。
“没有你们，”虞酒顿了顿，挑眉，灯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还真没动力站在这儿。”
笑声更大了。
“有人说，殡葬晦气，搞这行不吉利。”
她举起奖杯，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但我想说——”
她微微前倾，靠近话筒，声音陡然沉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整个会场。
“比死亡更晦气的，是活着时的肮脏与遗忘。”
“有些人，死了还占地方。有些人，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我们‘欢乐送’，送走的不只是生命，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洗不干净的良心！”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某个方向，然后微微一笑。
“——某些人，早就该进焚烧炉的职业生涯。”
“轰——！”
台下彻底炸了。
掌声雷动，夹杂着口哨和叫好。
镜头疯狂对准她，闪光灯再次连成一片。许多大佬也笑着鼓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虞酒鞠了个躬，转身下台。
背影飒得不行。
媒体采访环节。
无数话筒怼到她面前。
“虞总，恭喜！您的获奖感言非常犀利，是针对最近‘永安生命’项目的传闻吗？”
虞酒微笑：“我对事不对人。当然，如果鞋合脚，欢迎对号入座。”
“虞总，‘记忆净化炉’项目大获成功，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继续净化。净化网络，净化记忆，也净化某些人不太干净的脑子。”
记者们哄笑，又兴奋地追问。
“虞总，能分享一下您成功瘦身的秘诀吗？是因为……嗯，之前的情感失利，化悲痛为动力吗？”一个记者小心翼翼地问，眼神却闪着八卦的光。
全场瞬间竖起耳朵。
连坐在旁边的顾庭深，也几不可察地侧了侧脸。
虞酒脸上的笑容加深，她看着那个记者，语气轻松。
“秘诀啊？”
她歪了歪头，“大概是……恋爱脑燃烧供能吧。 以前脑子里水多，现在烧干了，就剩智慧了，体重自然就下来了。”
“噗——”
“哈哈哈！”
台下笑倒一片。
绝了。
顾庭深看着她站在聚光灯下，游刃有余、光芒四射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丫头，嘴还是这么厉害。
采访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
虞酒应对得体，金句频出，圈粉无数。
然而，下一个奖项的颁发，让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下面颁发‘年度行业新锐奖’，获奖者是——”
主持人故意拖长声音。
“——沈薇薇小姐！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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