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土中。
风树前,龙卓盘坐。
他没有睡。
他盯着土角那道空位,看了很久。
“那里,原本站的是谁。”他忽然道。
“……”风念儿沉默。
“祖母没说过。”
“那就自己看。”龙卓并指,一缕青光没入那道空位。
空位的凹印,比碑上任何一道痕都深。
深得像——不是被人抽走的。
是自己,按进去的。
青光流进去,凹印里浮出极淡的残痕。
不是字。
是一句断在半路的话:
“……门……开了……我就……”
话到这里,断了。
像说这句话的人,话没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龙卓收回青光,“它当年吞尽一切——是为了开门。”
“吞影等下一个壳——等的是能开门的承印人。”
“它要的不是我的名。”
“是我名下的——门。”
风念儿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土口的方向,风,变了。
不是异动。
是一整片黑,压下来。
千百缕黑风,从门缝里,同时渗了进来——不再是试探。
是进攻。
像一千条饿了一千年的舌头,同时伸进了这座土。
“……”龙卓霍然起身,青光自掌心暴涨,横在万魂之前。
黑风没有绕。
直接缠上了他的青光。
不是撞。
是咬。
是往下咽。
龙卓只觉掌心一沉——宗印上,那道黑痕,急速蔓延,一息之间,爬满了三分之二。
“它在吃你!”风念儿失声。
“……我知道。”龙卓咬牙,想抽回青光——可那缕青光被黑风咬住了,一寸一寸,往下拖。
黑风顺着青光,在吃他吹过的风。
在吃他的名字。
在吃——他。
“……”
危急之刻,风树,动了。
千百根根须,自土下冲天而起——不是护魂影。
是缠住那缕黑风。
一寸一寸,把吞进土里的黑,往门外拖。
根须扎根千年,不是名,吞不动。
根须越缠越紧,黑风被拉离青光,被一寸一寸,拖回门缝外。
“……根?”
门外,那道黑影的声音,第一次透过黑风,渗进土里——像万古的空腹,终于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初代把根埋在这里……你找到了。”
“可你守不住一辈子。”
“我等你,走出这扇门的那天。”
黑影,缓缓退去——不是退开半寸。
是退回了天际。
远处,那团黑,重新立在万风之外。
土里,万魂齐齐亮起——千百道青光,与龙卓掌心的青光,连成一片。
像一场无声的、千年的守土。
“……”龙卓低头,看掌心的宗印。
黑痕停在三分之二,没有继续蔓延。
像被根须,硬生生按住了。
“它退了。”风念儿的声音有些哑,“第一战……我们赢了。”
“嗯。”龙卓道,“可它说,等我走出这扇门的那天。”
“……”
“我不能永远守土。”龙卓抬头,看向风树,看向那道空位,“守,是守不尽的。”
“初代埋根在土里,是要人守——可守到什么时候?”
他走向风树,抬手,按在树干上。
“根须深处,初代还埋了东西。”他道,“我得读完它。”
“守土之人,终将出关。”
风念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举起手里的兽皮:
“……第三行字,亮了。”
兽皮上,那行刚亮起的字,在风里,轻轻发着光:
“守土之人,终将出关。”
“……”龙卓看着那行字,笑了。
“初代这是,把话都留好了。”
“他早知道,有人会守在这里,也早知道,有人会走出去。”
“门缝外那道黑影——”他转身,望向天际那团黑,“你等我出关。”
“那我就让你等。”
“等我出关那天——”
“先让你,饿个够本。”
——根须护魂,吞影退土。
——守土之人,终将出关。
——出关之日,便是了账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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