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之地，万风过境。
那团黑影张开一道缝——没有扑来，没有嘶吼。
它只是，“看”了龙卓很久。
然后，风里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人声。
像万古的空腹，在轻轻地响。
“……承印人。”
“认得我？”龙卓道。
“你吹过的每一阵风，我都记得。”那道声音道，“从你刻名那一刻起——你吹过的风，就是我的眼。”
“……”龙卓握着宗印，没接话。
“初代欠我的账。”那道声音道，“你既然接了印，就一起接了吧。”
“初代欠你什么？”
“他剖开自己的风，藏了一千年。”那道声音顿了顿，“那本是我的。”
“你要源？”龙卓问。
那道声音沉默了。
半晌，它才开口，声音里带了一点奇怪的东西——像笑，又像饿：
“我要的，从来不是源。”
“……”
“我等下一个壳，等了一千年。”它道，“可你——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它没有答。
黑影在风里，又张了张那道缝，像在“闻”什么：
“……三天。”
“三天后，我来取一样东西。”
“取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黑影，缓缓淡去。
风起之地，万风重新过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龙卓低头，看掌心的宗印。
印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黑痕。
不是伤。像一道记号。
“它在你身上留了记号。”风念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卓回头。
风念儿握着那张兽皮，脸色很白——不是怕，是她在看兽皮的下半截。
“……封松了。”她道。
“什么？”
“祖母临终前，把这张皮放进我手里。”风念儿轻声道，“她说，这张皮是初代亲手封的，里面压着一样东西——等一个它认定的人来，它会自己开门。”
“我守了这么多年，一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刚才吞影开口的时候——门开了。”
她举起兽皮。
下半截那几行被洇去的字痕，此刻竟清晰了一行：
“吞不食风，吞食名。”
“……”龙卓接过来，看了很久。
“初代留的告诫。”风念儿道，“吞风的人死了，可吞还在——它不食风，它食名。”
“那位大人当年吞掉的八十年的风——”她顿了顿，“其实吞的，是风里刻着的名字。”
“从风里抹掉一个人，比杀人还干净。”
“因为杀一个人，他还活着，可名字没了——风里，就再也没有他了。”
龙卓沉默。
他低头，看着宗印缘上那道极细的黑痕。
“它在我身上留记号——”他道，“是在认我的名字。”
“三天后，它来取的，是我的名字。”
“……”
风念儿没有接话。
祠堂里，万风无声。
良久，龙卓忽然笑了：
“那正好。”
“我这名字，刚刻上风碑，还热乎着。”
“它想取，得先问过风。”
风念儿看着他，半晌，道：“初代只留了这一张皮。门开了，剩下的事，要靠你自己。”
“我知道。”
龙卓把兽皮还给她，转身，望向宗祠外万风过境的天际。
他看了一眼风碑。
“碑上的名字，被吞了千年——可凹痕还在。”
“名字能被吃掉，痕不会。”
“三天，够我从碑上，读回一点东西了。”
远处天际，那团黑影没有全散——它还剩一道极淡的痕迹，像一扇虚掩的门，立在风里，等着什么。
“它在等你。”风念儿道。
“我知道。”
“它等我——把名字，交到它嘴边。”
龙卓握紧宗印，掌心的青光与那道黑痕，一明一暗。
“三天后，我让它知道——”
“裂空一脉的承印人，名字刻在风里。”
“谁也拿不走。”
——吞不食风，吞食名。
——名字刻在风里，风在，名就在。
——三天之约，龙卓，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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