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念儿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枚玉符，看了很久。
龙卓从没见过她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惊讶，是那种"我认得这东西，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凝重。
"你认得这纹路？"龙卓问。
"……认得。"她缓缓道，"我曾在义父的书房里见过。那是一本残卷，记载着百年前，跟猎风一战同时发生的一场灭族。"
"灭族？"
"玄食国永夜一族。"风念儿道，"传说那一族的人，只要血脉觉醒，天生能'食暗'——以暗为食，吞兽魂、噬妖气，是这世上最阴毒的猎手，也是最被人忌惮的一族。百年前，玄食国永夜一族的宗地被一夜夷平，族人死的死、散的散，从此再没有消息。"
她顿了顿，看着玉符上那道缓缓游动的蛇形纹路："永夜一族的族纹，就是蛇。"
"……"龙卓心头一沉，"你是说，范红艳她娘——"
"是永夜一族的人。"风念儿把玉符还给他，"而且，如果我没看错，这玉符不是护身符——它是一件'封器'。"
"封器？"
"里面封着东西。"她道，"要用永夜一族的血脉，才能打开。"
范红艳坐在一旁，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我娘……"她开口，声音发颤，"我娘从来不提她的过去。我记得很小的时候问过她一次，她只说，'红艳，别问，问多了，会有人死'。"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范红艳低下头，"她走的那天晚上，把这枚玉符塞给我，说：'贴身带着，别弄丢。'她说她要去'办一件事'，办完就回来。"
"她回来了吗？"
"没有。"范红艳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等了她足足十六年。"
屋里安静下来。
龙卓握着那枚玉符，沉默了很久，忽然问："要打开它，需要你的血？"
"……试试。"
范红艳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玉符上。
"嗡——！"
玉符骤然亮起！那道蛇形纹路像活了过来，从玉符表面缓缓游出，在半空凝成一道玄色的印记——印记中央，浮现出四个古老的文字。
龙卓不认识那四个字。
风念儿却霍然起身，声音都变了："……玄食永夜。"
"什么？"
"玄食永夜。"她一字一句，"玄食国永夜一族的宗地，不在人间。传说，玄食一族住在'玄食'——一个不在任何地图上的地方。这印记，是在指路——它在告诉永夜一族的人，回家的路怎么走。"
印记缓缓流转，那道玄色光纹像一条活蛇，朝着窗外某个方向，轻轻昂起头。
范红艳望着那道印记，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娘走的那天晚上……她也说过一句话。"
"什么？"
"她说——"范红艳一字一句，"'红艳，你记住，你真正的家人不在古夏，你的家在玄食。等你长大了，玄食永夜的人会来找你。'"
屋里，针落可闻。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极轻的风拂过。
龙卓霍然回首——窗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
一个穿黑袍的老者，静静地站在窗外。他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亮得像两盏灯，直勾勾地望着范红艳，眼底翻涌着二十年积攒的潮水。
"小姐。"他启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老奴，找了你二十年。"
龙卓飞身挡在范红艳身前，厉声问道："是你把她抓走的？"
"是黎大管事的命令。"黑袍老者道，"老奴奉命押送小姐——可老奴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你到底是谁？"
黑袍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范红艳，忽然撩起衣袍，单膝跪了下去：
"玄食永夜，守陵人，玄伯，见过小姐。"
永夜一族。守陵人。
范红艳怔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小姐，您问老奴是谁——老奴是当年永夜宗地灭族之战里，活下来的最后一个人。"玄伯抬起头，"老奴混进黎府，潜伏近二十年，就是为了找您。"
"我娘……"范红艳的声音在颤抖，"我娘还活着吗？"
玄伯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夫人，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她说她去办一件事——"
"夫人当年，是去救一个人。"玄伯缓缓道，"那个人，值得永夜一族用命去换。"
"救谁？"
玄伯的目光，忽然越过范红艳，落在龙卓身上。
"救的，是裂空一脉，最后一个能引风的人。"
屋里，死寂。
龙卓瞳孔骤缩。
"裂空一脉……最后一个能引风的人？"
"小姐的娘——夫人，是永夜一族的圣女。"玄伯道，"十六年前，她用自己的命，换了裂空一脉最后一缕血脉活下来。那缕血脉，就是小姐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小姐，您身上流的，不只是玄食永夜的血——还有裂空一脉的魂。"
范红艳的瞳孔，骤然放大。
龙卓的脑海里，忽然炸开一道惊雷——风念儿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响起来：
"药引需要三样东西，裂空兽之魂只是其一，另外两样，一样在寻龙宗，一样在你们学院。"
"第三样——在你身边。"
第三样。
在龙卓身边。
范红艳——裂空一脉最后的血脉——第三样药引——就在他身边！
"……"龙卓缓缓抬起头，望着范红艳那张苍白到极点的脸，声音干涩，"范红艳，你知不知道——你才是那味药里，最重的一味引子。"
范红艳怔怔地看着他，像听不懂这句话。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
窗外，玄伯缓缓站起身，望着两个年轻人，声音苍老而沉重：
"小姐，黎大管事已经知道了。他抓您，就是为了第三样药引——用您的血，炼那味药。"
"老奴斗胆，请小姐随老奴回玄食永夜。"
"那里，才是您的家。"
——玄食遗孤，蛇纹指路。
——裂空血脉，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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