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身亮起青光的那一刻,老孟头"腾"地从殿门口窜了出来。
他拄着黑木拐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碑前,看着碑面上那道缓缓裂开的青色光门,手都在抖:"开了……碑开了?!老夫守碑一百年,头一回见它开!"
"老孟头前辈,"龙卓问,"这碑——"
"别问!"老孟头瞪他,"碑开一炷香,进去要快!碑下的东西认你,能不能出来,看你自己!"
龙卓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洛汐”。
她点了点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光门。
身后,老孟头的声音追进来:"老夫在外面守着——你们要是出不来,老夫这把老骨头,就陪这碑一起了——"
光门合拢,声音断了。
龙卓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天无地的世界里。
一碑一世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四面八方只有风——青色的、无尽的风,像一条条无形的河,在虚空中流淌。风里悬浮着残破的建筑残骸:断柱、残墙、半塌的宫阙,被风侵蚀得只剩轮廓,静静地漂浮着,像一座沉在海底的旧城。
"这是……"
"裂空一脉的旧地。"慕容洛汐站在他身侧,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起伏,"当年裂空一脉的宗城。百年前那一战,沉进了风里。"
两人踏着风,朝旧城深处走去。
风在脚下凝成实路,像有灵智般托着他们。越往深处走,风越大,声音也越沉——像一座巨大的心脏,在这片世界的尽头,一下一下地跳。
终于,旧城尽头。
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风中央。
那是一个老者——人形的老者,穿着青灰色的旧袍,须发皆白,面容却出奇地年轻,只有眼底的沧桑,写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站在那里,像已经站了一百年。
"……"老者抬眼,看向龙卓,"三问答对的人,你来了。"
龙卓心头一动:"您是——"
"裂空一脉,最后的家主玄风。"老者道,"你可以叫我'老风'。叫什么都行——反正这世上,记得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又移向龙卓身后的“慕容洛汐”。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忽然涌起复杂的光:
"……念儿。"
"你长大了。"
“慕容洛汐”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从她身边流过,吹起她的发丝。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开口,声音却哑得不像她:"……义父。"
龙卓瞳孔骤缩。
义父?
眼前这位慕容洛汐……是裂空一脉家主的义女?!
原来是裂空一脉的后人,龙卓心头之前所有疑问一扫而空。
老者——老风——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当年把你托付给老孟头,让你带着'那一半'离开,是老夫唯一能想到的活路。百年了……你果然遵循诺言,回来了。"
"那一半"?龙卓心头翻涌,忽然想起邹主事说过的话——裂空兽之魂被猎、镇宗碑镇压"猎风"源头、药引三样……
"风念儿,"他低声问,"你带走的'那一半',是什么?"
慕容洛汐没有回答。
老风替他答了:"是风根。"
"风根?"
"八荒之风的源头,裂空一脉世代镇守之物。"老风道,"百年前那一战,猎风者要夺风根。老夫把风根一分为二——一半封在镇宗碑下,一半交给念儿带出,藏在人间。"
"而这一半风根,就是他们要炼的那味'药'的第二样。"
龙卓整个人都怔住了。
第二样药引——风根——一半在碑下,一半在风念儿身上?!
"所以黎大管事要的,"他缓缓道,"不只是碑下的东西——还有你。"
风念儿垂下眼,没有否认。
"……他抓不到我。"她说,"可碑下的这一半,他知道迟早会现世。碑开之日,就是他收网之时。"
话音未落——
"轰——!"
整片风之世界,剧烈震动!
旧城残骸哗啦啦地摇晃,虚空中裂开一道道青色的缝隙。光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随即是一道阴恻恻的笑声:
"裂空一脉的遗孤……承了裂空魂的小子……"
"都在。正好——"
"将你们一网打尽!"
玄风脸色骤变:"他们进来了?!碑外的封印——看来已被打破。"
"估计老孟头撑不了多久。"风念儿猛地抬头,望向光门方向,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冰冷的杀意,"义父,风根给我。今天这一战,躲不掉了。"
龙卓站在风里,看着那道从光门踏入的人影——
一身玄衣,腰间一枚暗红色的令牌,兽印的腥气隔着半个世界都压不住。
蒙面供奉。
"龙卓,"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我们又见面了。"
"……"龙卓也笑了,"巧了。我这人,正愁找不到债主。"
——风起旧地,旧主现世。
——账,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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