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龙卓就"病"了。
他躺在小院的躺椅上,闭着眼,一副刚出秘境累脱了力的模样——人躺着,脑袋瓜子在想事。章广九拎着食盒来看他,絮叨了半个时辰,从"老大你昨天真帅"聊到"学院食堂的酱肉饼又涨价了";范红艳过来给他换药,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轻得不像话。
龙卓"病"着,眼睛却一直没闲着。
章广九……不像。这人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藏不住三句话。
范红艳……也不像。她要是黎的人,早在他被徐管事盯上的时候就能下手了。
吴管事?邹主事?他们刚在秘境出口当众跟黎撕破了脸,不可能是那边的人。
"……"龙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会是谁?
他忽然想起章广九在秘境里说过的话——慕容洛汐那枚玉符上的纹路,"像在藏书阁某本古籍上见过"。
藏书阁。
龙卓"病"了半个时辰就"痊愈"了,拍拍屁股往藏书阁跑。章广九在后头喊:"老大你去哪儿?""查点东西。"他头也不回,"你俩歇着。"
藏书阁三楼,兽纹典籍区。
龙卓翻了半个下午,终于在角落里一本落了灰的《古纹杂录》里,找到了那枚玉符上的纹路——青灰色,缠枝云纹,中间盘着一头展翼的兽。
"这是……"他眯起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旁边的批注,"裂空一脉,宗徽。"
宗徽。
裂空兽一脉的宗徽。
龙卓心头一跳,又往后翻了几页——可后面的书页,像是被人撕掉了。断口很新,连纸毛都还在。
"……"他合上书,把页码记在心里,转身下楼。
路过二楼时,他脚步一顿。
书架尽头的阴影里,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低头翻着一本书。那人身量不高,穿着学院的蓝白校服,看书的姿势却不像学生——太稳了,稳得像阅卷的考官。
龙卓多看了一眼,没在意,走了。
当晚,执法堂后院,邹主事的书房。
灯只点了一盏,桌上摆着两杯茶。邹主事坐在书案后,示意龙卓落座,开口第一句就问:"秘境里的事,说与我听。"
龙卓没有隐瞒太多——传承、残魂、供奉与死士,都说了。说到最后,他停了一下,试探着补了一句:"……黎大管事要的,好像不止是一枚魂核。有人告诉我,他要炼一味'药',需要三样东西。"
邹主事端茶的手,顿了一瞬。
"那人是谁?"
"一个……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人。"龙卓说,"但她告诉我,那味药,一味是裂空兽之魂;一味,在寻龙宗的镇宗碑下;还有一味——在我身边。"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邹主事放下茶盏,缓缓道:"你知道裂空兽一脉,是怎么没的吗?"
"不知道。"龙卓说,"我正想请教。"
"不是自然凋零。"邹主事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锤子,"是被人'猎'掉的。"
"猎?"
"数百年前,裂空兽一脉镇守八荒之风。后来有人发现,把裂空兽的魂炼入丹药,可夺风之力为己用——从那以后,这一脉就成了猎物。"邹主事抬眼看他,"而寻龙宗的镇宗碑,底下镇压的,正是当年'猎风'的源头。"
龙卓瞳孔微缩。
"所以那味药——"
"炼成了,天下之风将尽。"邹主事打断他,"宫里那位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至宝。他要的,是风。"
书房里,烛火摇了一下。
龙卓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第三样,在我身边——邹主事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邹主事摇头,目光却定定地看着他,"但我劝你一句——你身边每一个人,都别急着信。"
"……包括您?"
邹主事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包括我。"
龙卓走出执法堂时,夜已经深了。
学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巡夜的弟子提着莹晶灯,一晃一晃地走。他沿着石阶往下走,经过那棵老槐树时,脚步忽然停住。
树下,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着她的侧脸,眉眼清冷,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慕容洛汐。
"……"龙卓看着她,"你在这儿等我?"
"邹主事跟你说的,一半是真的。"慕容洛汐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淡,"另一半,他也不知道。"
"你知道?"
"知道一部分。"她转过脸来看他,"剩下的,等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再告诉你。"
"什么事?"
"跟我去一趟寻龙宗。"她说,"镇宗碑下,有你想要的东西——也有我想要的东西。"
龙卓盯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看不清底。
"……你不是洛汐小主,你到底是谁?"龙卓那把千将寒冰早已抵在她的脖颈处。“你把我的洛汐小主藏在哪里去了?”
"放心她很安全。 "她转过身,往夜色里走,"等到了寻龙宗,我再告诉你。"
"你要是不来呢?"
"那你就在学院里,等着那味药炼成吧。"她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正'风尽'那天,大家都跑不掉。"
龙卓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学院小路尽头。
半晌,他忽然笑了。
"行。"
他转身,往小院的方向走。
"那就去一趟。"
——寻龙宗,镇宗碑。
——他倒要看看,碑底下压着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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