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卓一袭青衫,行至郑府门前。
"雷少侠,里边请,公子早有吩咐,让老奴在此恭候大驾。" 郑忠满脸堆笑,上前相迎。
"有劳郑管家。" 龙卓拱手行礼,出发前他早已对郑府的情况做了简单打探。
"少侠请随我来," 郑忠侧身引路,又补充道,"对了,慕容小主已先您一步抵达,此刻正在正厅饮茶。"
龙卓淡淡一笑:"洛汐早到,本就在意料之中。"
郑府大厅宽敞明亮,装饰富丽堂皇,尽显殷实家底。虽面积不及慕容府,华贵程度却丝毫不逊色。龙卓此前为慕容洛汐庆生,所用不过是慕容府偏厅,皆因慕容邝身兼寻龙宗宗主与朝廷要职,府上常有达官显贵乃至皇亲国戚到访,正式宴席多设于偏厅。
步入大厅,龙卓只见慕容洛汐正与几人围坐在大理石圆桌旁品茶闲谈,除她之外,还有三位女子与一位男子。其中一位女子高挽发髻,身着浅紫薄纱长裙,容貌姣好,琼鼻樱唇,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赏心悦目,此人龙卓认识,几日前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寻龙城城主家大小姐温清颜。慕容洛汐身侧另一位女子身形玲珑,五官精致娇俏,惹人怜爱,这位女子,龙卓还是头次见,并不认识。
二人皆是笑意盈盈,身形玲珑一口一个 "汐汐姐姐" 地唤着。
郑忠瞥了龙卓一眼,目光并无敌意。这场针对龙卓的鸿门宴,他毫不知情,只遵少爷吩咐,对这位贵客以礼相待。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厅中。正对正门的慕容洛汐瞧见龙卓,当即微微一笑,招手示意他过来同坐。
管家本欲郑重通报,见此情形便省去了礼数。郑剑峰听到慕容洛汐的声音,立刻转过身,对着龙卓笑道:"龙卓,欢迎欢迎!"
"郑大少,生辰喜乐。" 龙卓亦是面带笑意,递上提前备好的礼物,"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人来就好,何必破费。" 郑剑峰客套几句,随手将礼物递给郑忠。郑忠应声吩咐上茶,捧着礼物退了下去。
慕容洛汐比龙卓早到片刻,她特意提前赶来,便是担心龙卓孤身赴会遭人刁难,却不知郑剑峰此番设局,竟是想要取龙卓性命。郑剑峰早已暗中安排了一位异域高手,乃是紫阶兽武的异族人。
这位兽武者,是郑虎臣从异域安保商行重金聘请的押镖护卫,此人忠心耿耿,如人形战傀一般令行禁止,因此郑虎臣特意将他调来,给儿子做了贴身护卫。
就龙卓就前后脚的功夫,府上陆陆续续所宴请客人基本已到齐,提前准备的茶果一并到位。此刻府中上下一片欢腾,好不热闹。
与早已布置好的场景相得益彰,处处张灯结彩,红绸绕柱,锣鼓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将成人礼的喜庆气氛推至顶峰。前庭广场上,宾客满座,皆是寻龙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衣袂飘飘,谈笑风生;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琼浆玉液,香气四溢;戏台之上,伶人轻歌曼舞,丝竹声悠扬婉转,引得台下阵阵喝彩。除了各怀心思的众人,下人们更是满面春风,往来穿梭、忙前忙后,皆因主家承诺,今日少爷成人观礼之日,每人都能领到一个丰厚的红包。
成人礼三步曲逐一走过……气氛非常,郑剑峰全程笑意浓浓。
宴席过半,气氛愈发热闹,可郑剑峰的脸色由晴转阴,越来越沉。
自始至终,慕容洛汐都紧紧伴在龙卓身侧,言谈举止间处处维护,俨然一副不愿让他落单的模样。郑剑峰数次想要寻机将龙卓单独引开,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龙卓此刻的心里并没有表面看到那样春风洋溢,好整以暇,他此行目的并非要真正恭贺,而是六甲古书,他也考虑如何脱身,单独行动。
郑剑峰端着酒杯,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眼底闪过一丝阴冷。他没想到慕容洛汐竟这般寸步不离,搅乱了他的计划,若再拖下去,成人礼一散,宾客各回各家,再想动手便难如登天。
只能实行第二套方案,他侧过脸,朝不远处的妹妹郑奕奕递去一个极淡的眼色 —— 只一瞬,便又恢复了谈笑风生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郑奕奕心领神会。她放下茶盏,理了理裙摆,款款起身,笑意温婉地走到慕容洛汐面前,屈膝一礼:
"洛汐姐姐,温姐姐,还有各位小主,今日难得齐聚,小妹有件事想请姐姐们帮个忙。"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与期待:"前几日父亲从南海商队手里得了一批东珠,颗颗圆润饱满,还有几套新到的凝露香膏,据说是用极北冰原的雪莲凝露调制的,整个寻龙城也不过寥寥几盒。小妹本想留着自己用,可一时拿不定主意该配哪套头面 —— 洛汐姐姐品味最好,温姐姐眼光也独道,不如随我去后院清芷轩一趟,帮小妹瞧瞧、挑挑?若是姐姐们看中了什么,尽管拿去,就当小妹借花献佛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慕容洛汐和温清颜的品味,又用 "帮忙" 二字给足了面子,末了还大方表示可以随意取用,半点不显得刻意。
身旁几位世家女子一听有南海东珠和极北雪莲香膏,顿时眼露欣喜,纷纷拉着慕容洛汐相劝。
"洛汐,一起去吧,难得奕奕妹妹这般有心。"
"是啊,南海东珠可不多见,去晚了好的都被挑走啦。"
"我们在这儿陪着男宾也不甚方便,不如去轩中小坐片刻,说说话。"
慕容洛汐秀眉微蹙,下意识看向龙卓,显然放心不下他独自留下。她虽不知郑剑峰有杀心,但女人的直觉让她隐隐觉得今日这场宴席不对劲 —— 郑剑峰看龙卓的眼神,热情底下藏着东西。
郑剑峰见状,立刻端着酒杯上前,笑得温文无害,语气更是坦荡得无可挑剔:
"洛汐尽管随她们去,女孩子家的头面香膏,我一个大老粗也插不上嘴。" 他侧身指了指后园方向,"我只是想请龙卓到后园旁侧的阁居小坐片刻 —— 前几日我父亲从一位落魄剑修手里收了几柄古剑,据说是上古铸剑师的遗作,剑身上还有铭文,我辨不出真伪。龙卓你眼力好,帮我掌掌眼?都是寻常切磋把玩,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带他回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讨教的谦逊,仿佛真只是请人鉴剑一般。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 他在赌,赌慕容洛汐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他的面子。
话说到这份上,若是再执意不走,反倒显得太过提防,失了大家气度。更何况郑奕奕亲自来请,几位世家小姐又在一旁起哄,慕容洛汐若硬是留下,反倒惹人闲话。
慕容洛汐只得轻轻点头,临行前深深看了龙卓一眼,传音叮嘱:"万事小心,我很快便回来。"
"放心。" 龙卓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
不多时,郑奕奕便领着慕容洛汐与一众女眷说说笑笑,转入后院女眷所在的清芷轩,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
待四周再无旁人,郑剑峰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狠戾。他将手中酒杯往石桌上一搁,杯中酒液溅出几滴,落在青砖上,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 不知何时,他杯中酒已掺了东西。
"龙卓,这边请。" 他抬手朝后方一指,声音淡得不带一丝温度。
所谓观剑,自始至终都是借口 —— 龙卓心中知晓,正有深入虎穴一探究竟之想法,莫尼卡身后的神秘人物指引鼋甲古书,正是他渴望唾手而得之物,此险必冒。
那间阁居其实是一间面积超大的玄铁屋,玄铁屋早已布下禁制,门窗坚固,灵力难泄,正是他为龙卓精心挑选的葬身之地。屋内暗梯之内,那名紫光阶兽武境的异域高手 —— 魔面蛛形兽武者,早已蛰伏多时,只待猎物入瓮。
郑剑峰的盘算狠辣而周密:
将龙卓诱入禁制之中,只要轻轻一按机关,暗梯升上,由暗梯内的魔面蛛形兽武者出手,一击绝杀。
事成之后,便对外宣称,异域护卫饮酒过量,酒劲冲脑失控发狂,失手杀人后仓皇逃窜。
如此一来,既能除去龙卓这个眼中钉,又能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不留半点后患。即便是寻龙学院后继追责,无非道歉,赔偿,由年葵背后的势力出面摆平。
而他之所以敢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在寻龙城一众有头有脸的人物眼皮底下动手,正是吃准了两点:其一,玄铁屋禁制封闭,动静传不出去;其二,人死之后,死无对证,他郑大少一口咬定是护卫酒后失控,谁又能拿他怎样?
"你就不好奇,我要给你看的,究竟是什么 ' 剑' 吗?"
郑剑峰率先迈步,朝着那间漆黑森严的玄铁屋走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龙卓神色未变,目光沉沉地紧随其后,心底早已做好万全准备,他倒要看看,郑剑峰藏在这玄铁屋中的,究竟是何等阴毒的手段。
两人刚踏入玄铁屋,厚重的铁门便轰然闭合,四面墙壁阵纹骤然亮起,一层淡黑色的禁制光幕瞬间笼罩全屋,灵力气息被死死封锁在内。
龙卓脚步一顿,眸色微冷:"郑剑峰,这就是你说的观剑?"
郑剑峰退至屋角禁制旁,阴笑一声:"观剑?你也配。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话音未落,屋中阴影处缓缓站起一道人影。
那人身材高大,一身灰黑劲装,面容大半被一张凹凸不平、布满暗纹的青铜面具遮盖,只露出一双浑浊如腐沼的眼,周身散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毒气,指节粗长,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
正是郑虎臣重金聘来的异域杀手 —— 魔面蛛形兽武者。
"紫阶兽武境……" 龙卓掌心微凝炎雷之力,气息紧绷。
此前,郑剑峰对此厮下的死命令,速战速决。
下一刻,异变陡生。
魔面武者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音波刺耳如万千蛛足刮擦金石。
他周身衣袍瞬间被暴涨的肌肉撑裂,皮肤之下青筋暴起,如黑蛛腿爪般凸起、蠕动。双肩骨骼咔咔爆响,向外突兀撑开,竟生生凸出两对坚硬的褐黑色节肢,节肢表面覆着一层角质硬壳,尖端如弯钩利刃,寒光闪烁。
他的头颅微微变形,面具之下,口裂越张越大,露出细密尖锐的獠牙;双眼彻底蜕化为复眼般的暗紫色竖瞳,冰冷、无情,布满嗜血的杀戮之意。腰腹急剧收缩,背部高高隆起,浮现出一块暗青色、带着诡异鬼脸纹路的厚甲,如同蜘蛛腹甲,纹路间渗出黏腻的墨绿色毒液,滴落在地面,瞬间腐蚀出滋滋白烟。
四肢急剧拉长、扭曲,手掌化为布满细毛的蛛爪,五指并拢成钩,指甲漆黑如墨,淬有致命剧毒。
短短一息之间,一个活生生的异域武者,彻底蜕变成一头人身蛛躯、魔面獠牙的恐怖怪物 ——
魔面毒蛛,完全现形。
"桀桀桀……"
蛛形武者发出低沉怪笑,八只蛛足在地面急速划动,带起一连串残影,毒涎顺着獠牙滴落,所过之处金石皆腐。
"死!"
没有任何多余废话,它身形骤然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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