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蹬 ——"
脚步声从舞台下方传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上。
全场灯光骤暗，唯有一束追光自穹顶倾泻而下，将舞台中央照得如同白昼。
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缓步登台。
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为了烘托气氛，他画着红眉毛、白鼻子、大花脸 —— 这本该是滑稽的装扮，可配在他身上，竟生出一股说不出的诡谲与神秘，仿佛那不是妆容，而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图腾。
莫尼卡。
慕容府早在数月之前，便花重金从外郡艺技团预订，特请而来的魔术大师。
他脱下头顶黑色礼帽，手抚前心，微微躬身，向台下嘉宾深深鞠了一躬。动作优雅得如同中世纪的贵族绅士，与那张花脸形成强烈反差，竟让人莫名生出一丝敬畏。
"不是说有奖竞猜吗？怎么弄个魔术表演？" 台下有人纳闷。
"别急，看看再说 —— 没准有奖竞猜，就暗含在这魔术里头。"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莫尼卡直起身，将礼帽往台上一搁，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疾不徐地开口：
"诸位，今日在下为大家带来的魔术 —— 名叫《虚空幻球》。"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双手。
那是一双宽硕的大手，骨骼奇巧，手指异长，关节分明，宛如精钢铸就。莫尼卡将衣袖高挽至肘，露出光秃秃的手臂，光洁的手指上空无一物。
正手展示，覆背展示，十指张开，反复翻转 —— 无非是要证明：左右两手空空如也，没有隐藏任何贮物器械，也没有佩戴任何空间饰品。
为了增加可信度，助理用托盘送上一对超大型白手套。莫尼卡当众戴上，还就近请了台下一位嘉宾上台，亲手检查手套内外，确认空无一物。
那嘉宾翻来覆去摸了个遍，冲台下摇了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
莫尼卡微微一笑，双手缓缓合拢，十指交叉紧握。
"看好了 ——"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少顷，白色手套缓缓展指张开……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双目圆睁，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双手。
十指舒张的刹那 ——
"嗡！"
一声轻响，仿佛空间都在震颤。
两只素色小球，蓦地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台球般大小，内部透视可见，一眼望穿，表面光泽&明亮，滑润无比，像是用整块极品羊脂玉雕琢而成。
就在台下众人愣神的功夫，那两只小球仿佛有了灵性，像活过来一般 —— 原本灰浅的素色开始有序渐变，由浅入深，逐渐朝着今晚的主色调 —— 喜庆的朱红过渡。
随着时间推移，晶莹剔透的球体内部也在发生蠢蠢欲动的变化。里面似有物体在流动，不是流沙，胜似流沙。"沙流" 流转，逐渐在球体表面泛起纹路。
须臾，球体表面依次生出人形的鼻子、小眼、小嘴，以及头部的其他器官。待到所有五官成形，那两张小脸竟精灵般朝台下眨了眨活泛的眼睛，小嘴也吧唧吧唧地蠕动起来 ——
"嗨，大家好，我是球精灵，祝诸位今晚玩得开心～"
童声清脆，沁人心脾，不知是莫尼卡配的双簧，还是那小球当真成了精。
"好 ——！"
台下顿时炸了锅，狂呼喝彩声此起彼伏。
"妙啊！"
"神了！"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种小儿科，本少当下也会。" 台下一位鸡冠般红色碎发的少年满脸不屑，认为幻化出小球这种事，他也是手到擒来。
"廖少，你可别盲目自信 —— 精华还在后面呢。你瞧清楚了，这位可不只是变出彩球那么简单，关键是球体在不停地变幻！" 一旁的棕发少年提醒道。
被称作廖少的鸡冠碎发少年顺话看去，果不其然 ——
两只彩色小球再次上演神操作。体内的 "流沙" 再次涌动，刚刚显出的小嘴小鼻小眼全部隐没而去。随着时间推移，球体颜色由淡变深，几息之间，表面渐渐演变出一个显眼清晰的字形来。
左手之球，示人以 "恭"。
右手之球，显示为 "祝"。
台下众人已猜出十之八九 —— 这是要向今晚的主题上靠呢。
光有 "恭、祝" 二字还不够，不能准确表达主旨。莫尼卡双手一抖，将两只小球抛向空中，由双手握球转为单手控球。
两只小球很快在他右手之中飞舞循环，一起一落，起跃腾空，各走各径，互不干扰。由慢至快，当速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
"唰！"
由先前的两道流光，变成环形路径，似有你追我赶之势。
在流光的穿梭往返中，又多出了一只 —— 第三只小球，凭空出现！
有了第三只，莫尼卡由单手抡抛变为双手齐舞。三只彩球的路径让人眼花缭乱，几个循环间，随着速度加快 ——
"唰！"
又一道新的流光出现，第四只小球，凭空而出！
此时的莫尼卡，宛如在弹奏一首抛球曲。四只小球争先恐后在他手中飞腾，化为数道红色流光，场面比先前壮观得多，恰似红龙游猎虚空。
大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感！
第五只、第六只…… 第十一只、第十二只、第十三只 —— 相继出现！
令人应接不暇。
在纷繁却不乱的飞动间，十三只小球各走各的路径，没有撞球，没有卡顿。六只以下的小球同时飞行、杂而不乱，尚算功夫；可十几只小球在空中飞行、滴水不漏、无一失误，这就难如登天了 —— 无不考验执行者的眼力、手感、方位感，以及其他。
高速旋转的小球在飞行着，彩球上流动的字体也随之飞动，默默隐现。
等到所有字迹完全显露完毕之时 ——
"停！"
莫尼卡当空喝了一声。
那些灵性的小球似听懂了人话，全部规律有序地停在虚空之中，排成一排。
面对台下众人，十三只彩球上依次显示出字来：
"恭祝洛汐小主十七岁生日快乐！"
"好 ——！"
台下一阵震天喝彩，掌声如雷。
莫尼卡一挥大手，停立在虚空的小球立马活跃起来，十三个彩球上的字瞬间大变身：
"祝台下公子爷和小姐不醉不归！"
"妙 ——！"
气氛空前高涨，几乎要掀翻屋顶。
可莫尼卡心中暗道：还没到说妙的时候呢。
他打了个响指。
"啪！"
十三只彩球，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 —— 其中九只幻化成娇艳欲滴的双色玫瑰，另外四只分别幻化成捆裹花束的丝带和精美的透明外包装雾面纸。
众人可以清晰地看见，一只无形之手，在有模有样地操纵着，把那九只粉嫩的玫瑰包装得精美无比。那看不见的无形之手，简直堪比花店高阶花匠师，折叶、理瓣、束带、包纸，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卧槽 ——！"
台下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神奇的手法，简直赶上法术了！"
更离奇的是，包裹之后的玫瑰花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幻化成一道粉色流光，径直飞向今晚的大寿星 —— 洛汐小主的面前，悬在半空中，立而不掉，仿佛在对她说：主人，奴家等你好久了，快点摘取吧。
慕容洛汐也是一脸惊艳，小嘴微张，美目中异彩连连："哇……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她柔荑轻抬，那捧双色玫瑰便轻轻飞上她白嫩柔软的掌心之上。
旁边的龙卓，将眼前发生的一切及所有变化尽收眼底。他心中暗惊 —— 到底是怎样做到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得练了多少年，才有这出人意料的画面？
这哪是魔术师，简直像高阶大武者，仿佛能做到呼风唤雨之事。
莫尼卡再度打了个响指。
"啪！"
原本在洛汐小主手中的玫瑰，竟然又飞了回来，衍生出的花瓣随之变幻回小球，恢复如初。只不过球体上不知何时已被魔术师编上了号 —— 从 1 到 13 号。
"有奖竞猜，现在开始。"
莫尼卡在台上当众宣布，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这十三只球中，每一只球内还有一只更小的琉璃球。颜色共有十种 —— 赤、橙、黄、绿、青、蓝、紫、银、白、黑。"
"抢答规则：举桌上的牌号抢答，谁先猜对谁得奖。未猜中者，暂停十息；连续六次未中者，出局。"
几位助理鱼贯上台，将号牌分发到各桌。
"奖品很丰厚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莫尼卡再度出声，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啪、啪、啪 ——"
已有好几人举起了号牌。
"这位穿粉红色衣裙的小姐，请你先回答。" 莫尼卡抬手一指。
"我猜 ——3 号是黄色！" 粉衣小姐脆声道。
"不好意思…… 不对。" 莫尼卡摇了摇头，"15 号桌，8 号小姐被罚暂停十息。"
助理给她亮出一个警示牌，提醒道："六次失败者淘汰出局，切忌不可乱花次数。"
"那位穿白衣的男士…… 对，说的就是你。" 莫尼卡冲他微微一笑，"请答题。"
"我猜，第 8 号球，为红色。" 白衣男子笃定道。
"真的吗？你确定？" 莫尼卡大手一挥，外面彩球消失，里面露出一枚琉璃状的小球 —— 球色，为红。
"祝贺你，猜中了！" 莫尼卡富有磁性的声音喊道，气氛瞬间燃起三个度。
还别说，莫尼卡是这方面的老手，很能带起现场的气氛。
……
"有点意思。" 章广九顿时来了兴致，摩拳擦掌，"我们也来猜一猜！即便不中奖，重在参与嘛！"
龙卓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舞台中央那十三只悬浮的彩球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魔术…… 有些不对劲。
那些小球飞行时的轨迹，太过完美了 —— 完美得不像是人力所能操控。即便是练了十年二十年的杂耍艺人，也不可能让十三只小球在虚空中各走各径、无一碰撞。
除非……
龙卓瞳孔微缩，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那根本不是什么魔术手法。
而是 —— 真气。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丝神识探出，试图感知那些小球周围的气息波动。可刚一靠近，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刻意屏蔽了他的探查。
龙卓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莫尼卡……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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