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昏暗，天上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已然快要吞掉太阳，只剩下点点余晖照亮橙星。
凌晨五点半，曲白来到黄星家外。
看到眼前这个满是裂痕，看着随时都会垮塌的房子，彻底沉默了。
微风带着极昼最后一丝暖意，吹乱了他的衣角，这地方真能住人？
他挠了挠头，没记错啊，就是这儿才对啊？
这时从街道南边忽传来脚步声，毫无预兆地传来，像凭空冒出来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转头一看，脚步也停了。
黄星一看到曲白便咬牙切齿。
“你来干什么？还想打架？”
曲白迷茫未退的脸忽然变成讨好的笑，摆着两手笑呵呵道：“别误会，我有正事和你谈，绝不打架。”
黄星撇了撇嘴，明显不信，后余光瞥了一眼原来的家。
“那就进来吧。”
“在这儿？”
曲白不可置信地指了指破烂的房子，却见黄星已不再理他，径直走到房门前，一拉，房子簌簌落灰。
曲白看得一阵腿发软，这要是进去了，上面随便掉下点什么东西，那不得砸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可黄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已经走进去了。
曲白无奈地耸了耸肩，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淡定，也迈步走了进去。
在房门砰的一声关闭的那一刻，房子好像垮了一点，灰尘如瀑布。
“咱能换个地方谈吗？”房子里，曲白有些发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传了出来。
“你可以选择不谈。”黄星淡淡说道。
“行吧，你的地盘，听你的。”曲白无奈道。
……
北城区那个豪华套房里，天和少爷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拿着一叠资料。
第一份是星辰的所有资料。
他父母和他的信息介绍只是被他扫了一眼便翻了过去。
当翻到最后一页时，却让他眼睛一亮。
那是星辰哥哥，明珠星云的信息。
无需看下面一大串的信息，只是看到那个名字，他的眼睛已经如同饥饿的野兽，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夸张的弧度，鼻子周围的皮肤被挤压出褶皱，拿着资料的手在不住地兴奋颤抖。
“明珠星云，星辰是他的弟弟，怪不得他的嫉妒心这么强，这就不奇怪了。这个明珠星云可是一位真正的天骄，而且是块难啃的骨头，他的惨叫一定比黄星的更美妙。”
低声自语，天和少爷忽然闭上了眼睛，脸色褶皱顿消，脸微微抬起，嘴巴微张吐出一口绵长的气，好似品尝到了美味的肉香。
“真是不虚此行啊，说不定能利用星辰，把他哥哥勾出来。”
说着，天和少爷便将星辰的所有资料随手扔到一旁，而后看起了黄星的资料。
他父母的信息依旧被他一扫而过，没什么可以注意的。
当看到黄星的信息时，眸中的兴奋愈来愈浓。
只是当他才看到黄星信息的开头时，忽地面色一寒。
“嗯？”
天和少爷的目光，落在了黄星资料的开头。
从出生到入学一个月前，表现平平，软弱无能，经常被欺负。
在领悟魄力的前一天，忽然性情大变，反抗父母，殴打霸凌者。
他的目光只定格在这两行，其余信息再无兴趣。
眸光里忽然泛起厉色，这两行信息已经够了，看似无关紧要，旁人只觉是黄星突然开窍而已，但他却品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黄星是遇到了什么机缘，他本身天赋恐怕根本不怎么样。
如此明显的漏洞，橙星的人竟然没一个人看出来？
一个能让人突然变强的秘密，足够令大多数人疯狂，黄星还能活到现在，是运气，还是因为别的？
天和少爷此刻的样子，仿佛是即将烧开的水忽然被堵住了出口，蒸汽无法找出口溢出，而憋得快要爆炸一般。
天和少爷忽然把黄星的资料揉成一团，越揉越用力。
最后如同要将全身力气都灌输在手上一般，整个人身子下弯，优雅的脸扭曲得泛起了涨红。
身后的保镖看到了异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放在身前交叠的双手已然捏得指节泛白。
天和少爷忽然顿住了，微微偏头，眼尾瞥了那保镖一眼。
那保镖立时面容大惊，浑身不住地颤抖。
天和少爷没有管他，将手中被揉成团的资料一把扔出老远。
闭着眼，喘了几口气，面容立刻恢复如常。
忽地他猛然睁眼，眼中没有一丝情感，没有愤怒，没有异样，有的只是如同深渊的凝视。
“黄星，不要让我知道你的秘密，有秘密的天才，不配称为天才，我就当没看到这份资料，但你……确确实实惹火了我。”
这时他嘴角划过一个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的弧度，如同一道审判。
招来另一名保镖，低声冲他吩咐着什么，而后那个保镖便匆匆出门了。
……
曲白坐在肮脏的椅子上，已经对对面的黄星说了很多。
期间黄星一句话也不谈，只是抱着臂膀安静地听着。
最后他把一个藏多宝放在了满是灰尘，还洒着废渣的桌子上。
黄星直接拿过来揣进了口袋。
曲白眼神扫了一眼黄星那藏多宝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顾虑和不好意思。
“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尽力满足。”
曲白不会觉得黄星的行为奇怪，但黄星接下来的几句话，却让他这个叛军小头目都感到心里发凉。
“我没有什么要求，你们搞事情是你们的事，我的要求只有一件事，不要波及到我身边人。”
“你列一个名单。”曲白淡淡说道。
黄星说出了几个人。
仙舞，仙舞娘，小无疆，小花，还有那个扫地工阿姨。
曲白有些愕然，就这么几个？难道黄星就不担心他的老师初登瀚海？
黄星却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你们有那个本事会伤害到他？”
曲白沉默了，眼睛一眯，又问道：“难道其他人，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背景板而已，我和他们没有交集，最多揍过他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曲白眼睛慢慢睁开到平常，只觉浑身上下，盖在衣服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黄星直接站了起来，“既然收了东西，活我肯定会干的，跟我走吧。”
曲白愣了愣，也没多说什么，跟着黄星一起出了门。
房门关闭的一刻，房子又晃了晃，大片灰尘落下，但就是倔强的不倒。
曲白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跟上了黄星。
“去哪里？”曲白问道。
“不知道，但我知道地方。”黄星淡淡说道，但他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异色。
北城区接连有十几个人消失，而且昨天还有消失的人。
那个怪物肯定是星辰，无需笃定。
昨天半夜追击了他两三个小时，听到了别人的惨叫，也亲眼看到了那两个情侣险些被他袭击成功。
那个东西竟然没有死，只是他明明看到那坨东西倒在自己面前冒烟啊。
……
而黄星并不知道，此刻北城区内正慢慢酝酿着一个谣言。
其实也不算谣言，那就是有关仙舞娘这个五等公民失控打人的事情。
分公司的三位星域经理不允许人们谈及此事，所以被谈的对象不是仙舞娘，而是黄星。
因为有他在，没人敢找仙舞一家的麻烦。
而谣言之所以被成为谣言，是因为，谣言的内容是，因为有黄星在，才迫使三位星域经理向全城下令。
其实人们早就怀疑，一切的关键就是黄星，为什么？因为他够格。
第一，他是天才，让整个橙星都瞩目的天才。
第二，他是初登瀚海的学生，无需解释，初登瀚海的战力，在橙星举足轻重。
第三，黄星现在住在仙舞家。
而谣言的作用就是让人们把不敢谈论的事情，彻底摆在明面上。
只是橙星的四等公民敢对黄星指手画脚吗？
一切谣言的源头都是天和少爷。
他根本不关心这些，他只知道人们在恐惧什么。
一个五等公民敢绕过联盟法律直接动手打人，真正可以解释的就是，主机可能出问题了。
一旦主机出了问题，橙星的公民等级制度会瞬间崩溃，届时橙星上所有的五等公民会干出什么事来？
四等公民有四等公民的骄傲，听起来很可笑。
他们本就是底层，却还有骄傲。
人性就是这么纯粹和复杂。
天和少爷就是先让那个怀疑的种子彻底埋在人们的心底。
三个星域经理为什么这么散漫，不值得他关心。
也非常清楚他们压下仙舞娘事情的真正原因。
仅凭仙舞娘的专属授权令，只要摆在那三个废物面前，就足够把他们吓得大小便失禁。
所以……先让谣言飞起来。
……
黄星带着曲白走过一个个暗巷。
他其实很好奇曲白的身份，但并不想深究。
他不想跟那个神秘人有任何牵扯，只想完成了神秘人交代的两年任务，再彻底不相往来。
只是曲白干的事，他大概能猜到，也不想关心，真正让他关心的是，曲白不怕被主机发现吗？
好奇的原因很简单：他嗅到了联盟规则里一个巨大漏洞，将来或许能为自己所用。
曲白的解释很简单，主机是联盟弦法科技的终端技术，非常高级，但再高级也只是机器。
越高级的机器可能越智能，越智能，功能越多，反而越智障。
听起来可能绕，但只是事实。
总之漏洞的核心只有一个，只要不对联盟发起攻击，只要攻击后能悬崖勒马，主机就不会管，因为没有攻击行为。
黄星闻言有些意外，怎么忽然觉得这个等级森严的联盟，好像很自由呢。
深巷里，两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回声阵阵。
昏暗只露出两个人的轮廓，黄星好奇地看向曲白，问道：“联盟知道你们的存在吗？不必告诉我你们是什么组织，我不感兴趣。”
曲白笑了笑，“你这种大老粗竟然还挺谨慎。”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联盟高层都知道我们的存在，但他们太自信了，以为主机能控制一切，很多人都知道主机有漏洞，但他们只是基层工作者。”
黄星只是深深看了看曲白只露在高领上的半个侧脸，什么也没说，扭过了头去。
来到了昨天打败星辰的深巷，越来越昏暗，几乎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
忽然一道亮光刺穿了整个巷子，灰暗被彻底驱散。
黄星愣愣地看着拿着手电筒的曲白，好笑之余，不免问道：“你竟然还随身带着手电筒？”
曲白只是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生硬。
“夜路走多了，怕撞壁，不行吗？”
“行行行。”
黄星只是嗤笑地对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在手电筒的亮光下，不远处的地上只有一摊干涸的粘液。
此刻呈现粘稠的半透明胶状，粘稠得让人看上一眼就浑身不自在。
粘液之上，还留有一些残渣。
黄星盯着那里眉头一皱，有人把那坨东西弄走了？
只是看了看周围，没有被拖动的痕迹，不过他却看到了异样。
粘液的前面，有粘腻的脚印。
黄星眉头一皱，忽而有些震惊。
一把抢过曲白的手电筒，不管曲白的恼怒，把手电筒仰得稍稍高了一些。
光照得更远了，黄星看到了前面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一个大坑。
两人走过去后，手电筒往里面一照。
只是这一照，黄星立刻将手电筒移开。
里面周围的四壁，和底部全是粘液，而且是那种如同铁锈一般的东西，恶心的扎眼。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星辰跑了，与我无关。”
看着在手电筒余光映照下，黄星那张平淡的脸，曲白不知怎的心里总有股火气往上冒。
这小子的意思好像是在告诉他，别想要回报酬，我也不给。
曲白鼓了鼓胸膛，最后又无奈瘪了。
一摆手不耐道：“随便你，赏你了行不。”
“我揍你信不？”
啪啪啪……
两个脚步声一追一跑，伴着手电筒光的剧烈晃动，出了深巷。
……
事情还没有完。
曲白联系了影子过来勘察现场。
黄星拿着手电筒，照着前方。
影子披着宽大的灰色斗篷，脚下竟然能透过光，他竟然是飘着的。
他就站在那摊粘液前，什么也没干。
黄星不由惊叹：“我竟然看到真煞了？”
影子淡淡一个哼字，散在深巷里，一点回声都没有。
曲白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黄星，手电筒的光晃了晃。
“别乱说话，这个家伙咱们可惹不起。”曲白压低了声音说道。
黄星不置可否，也没问缘由，只是撇了撇嘴。
这时影子忽然阴阴沙哑地笑了。
“有意思，竟然在这里看到了魔蜥人的痕迹，而且是把一个人从基因层面上彻底改写，这种手段当真了得，这是这种行为明显触犯了联盟的法律，谁这么大胆。”
“魔蜥人？”
曲白和黄星皆出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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