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星并没有问那个男人是谁,他很清楚,初登老师想说自然会说,不说自有他的道理。
初登瀚海也没有说的意思,因为他清楚,现在的黄星根本做不了什么,要等他足够强大。
黄星离开前,初登瀚海扔给他一张卡片,那是图书馆的入门卡。
只要有了这个,黄星便可以随意进入图书馆。
初登瀚海只教过黄星一道弦纹,原本只是怕他成长太快。
但现在,那份顾虑已然消散,他反而希望黄星能成长得更快一些。
黄星转身离开,初登瀚海依旧独自留在原地。
被撕开的旧伤,需要一处安静的角落慢慢愈合。
此时微风渐起,越吹越烈,初登瀚海周身的衣衫不住晃动。
他直直望着远方,眼眸中跳动的火焰,也被风吹得越烧越旺。
周身忽然微风旋绕而起,沙砾震颤晃动,势头越来越急。
四个月前,仙舞娘大着肚子,躺在他面前。
他眼睁睁看着她被降为五等公民,体内纳米机器人啃噬神经的剧痛,非人能忍。
那种痛苦,常人定会疯狂扭动、惨叫震天、抓破全身。
他不敢移开目光,生怕仙舞娘腹中的孩子出事。
可仙舞娘却生生忍了下来,浑身汗水如浆,咬着牙,爱怜地抚摸着大肚子。
“孩子别怕,妈妈在呢。”
初登瀚海的眸子早已模糊,却不敢擦拭一下,生怕一眨眼就生出变故。
一切都是那个男人,若不是他,仙舞娘这般天之骄女,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狂风骤起,卷着沙尘欲吞没天地,却进不了他周身半寸。
他的脸庞扭曲成滔天恨意,周身气浪猛然冲天而起,压得狂风阵阵战栗。
一拳狠狠向后砸去,轰隆一声,围墙轰然碎裂,烟尘四起,狂风骤落。
这一声巨响响彻四野,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老师们没人敢说什么,只是手头工作稍顿,又该干嘛干嘛。
而往校园外而去的黄星没有回头,在原地顿了顿,再次迈步前行,只是步伐愈发稳健。
……
黄星没有去图书馆,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昨天晚上他听说母亲胎动异常,估计是要生了。
今天一早他被仙舞娘追的时候,分公司的相关人员应该过来帮母亲分娩了。
这个文明的人,从怀孕到出生原本需要两个月,可那个小家伙好似是个急性子,等不了最后几天了。
想起那个鲜活的小生命要来了,黄星嘴角忍不住上翘。
他不喜欢父母,但那个小东西是干净的。
他脚步愈发快了,朝着家里冲去。
现在是早上十点半,当黄星满怀期待回来时,却在门外听到了一个婴儿的啼哭。
心中一暖,手刚触到把手,却忽觉不对。
那孩子的哭声好凄厉,弱得如同蚊蝇,却听得让人揪心。
不及多想,赶紧开了门。
哭声从父母卧室里传来,却听不到父母的安抚声。
一种可能在黄星心里萌生,父母不在家?
眼神一冷,呼吸急促,带着颤音。
一步一步走到卧室,发抖的手拧开了门把手,哭声立时扑面而来。
一个襁褓孤零零躺在床上。
这一刻,一股血气轰然冲上头顶,却被他强行压制。
大步上前,手忙脚乱地把小东西抱了起来,轻拍轻晃。
好轻,轻得让黄星心中一荡。
然而小东西被他一拍,哭声反而更响了,难道拍重了?
黄星使劲地挠了挠头皮,这可咋整。
哭声忽然停了,变成了软糯的呢喃,只是这个闭着眼的小东西,小嘴巴在左右拱着。
这是……饿了?
没心思管那两个混蛋干嘛去了,他已经慌得压下了所有怒气。
咋办?他也不知道喂啥,更不知道咋喂。
恍然间,想起了仙舞娘,立刻狂奔出门,到隔壁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戴着宽大墨镜的仙舞娘站在门后。
黄星抱着小东西,嘴都打结了,半天才说清楚缘由。
然而仙舞娘却带着程式化微笑,说道:“对不起,按照专属授权令第一款,我无义务帮助初仙舞小姐以外的任何生命体。”
微风拂过,黄星傻了,然后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去,要出人命了,该死的专属授权令。
仙舞现在还在上课,没有她的命令,自己也使唤不动仙舞娘啊。
没办法,平常太凶,关键时候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只能跑到学校找仙舞了,可这一来一回要耽误多少时间啊。
孩子又开始哭了,这是饿急了。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于是他化为一阵风又朝着学校绝尘而去。
只是跑着跑着,小东西哭声跟拖拉机一样,又跑快了?这算啥事儿啊,科技这么发达的文明,大街上怎么连个计程车也没有。
其实就算有也没用,橙星的人少了好多。
就在黄星急得没办法的时候,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唤,让他侧目看去。
只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襁褓站在一栋房子的门口,缩着脖子,干笑着看着他。
黄星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把女人吓得后退了一步。
“大姐,你知道怎么喂孩子不,我弟弟,不,我妹妹,不,哎呀到底男的女的。”
看着黄星那抓耳挠腮,慌乱无措的模样,女人笑了笑。
“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喂他。”
黄星烦躁立止,根本不用担心孩子会被女人怎么样,除非她不要命了。
将小东西小心翼翼地交给了女人,女人又将她的孩子给了黄星。
没有理会黄星的愣神,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抱着小东西回屋了。
现在黄星的怀里,另一个小东西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傻呵呵地看着他笑,让黄星的慌乱终于稍稍安定。
不多时,女人推门而出,衣领有些乱,笑着跟黄星交换了孩子。
小东西睡着了,安静的样子,可爱得快把黄星融化了。
他感激地看着女人,连连鞠躬道谢。
女人却伸手拦住了他。
“你不用道谢,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黄星张了张嘴,有些愕然,在南城区他见过这个女人,但并没有跟她有过什么交集啊。
女人眼角滚着泪花,抱着自己的孩子,笑容里满是感激和疲惫。
“那晚橙星突发异状,不少人都被微生物吃了,我和孩子也差点遇难。我抱着孩子挨个敲门求助,但没人理会,是你给了我两瓶再生液。”
黄星猛然想起,原来是她。
那晚她裹着全身只露出一双绝望的泪眸,还真没认出来。
这个女人笑得好苦,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凄凉。
她经历过什么,黄星不想过问,也不能过问。
女人叫小花,很土的名字,但黄星记住了。
女人回屋了,而他的目光却毫无波澜。
刺啦。
黄星右手抱着襁褓,忽然弯腰,脚踩左袖,硬生生把仅剩的左袖扯了下来。
捡起来胡乱卷在了门把手上。
现在他的两个胳膊全露在外面了,微风吹得汗毛轻晃。
不过无所谓,有他的袖子在,女人以后应该能过得好一点吧。
……
黄星抱着小东西慢慢回到了家。
未进家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父母的欢笑声。
“两个月了,终于能喝琼浆了,就是没喝爽,烦人。”母亲抱怨的声音忽然传出来。
父亲笑着安抚道:“你刚分娩,克制一点,过两天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行不?”
喝琼浆?
黄星眼眸渐渐冷得像冰,这两人回来了,竟然连孩子没了都没发现吗?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浑身都在发抖,只是晃得有些厉害,怀中的孩子软糯地发出一声抱怨,才让他回过神来。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黄星压着火气,带着颤音低吼一声。
里面议论声立止,变成了细碎慌乱的呢喃。
不多时,门开了。
父母二人强扯着脸皮堆笑,眼神不敢看黄星一眼。
“孩子不见了,你们难道没发现?还有,为什么把孩子独自扔在家里?”
面对黄星的质问,两人面皮一抽,尴尬地看了看彼此。
母亲胳膊肘捅了捅父亲,父亲却一个劲地往后缩。
母亲气急却不敢发作,只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转而看向黄星,尴尬一笑,低着头小声强辩。
“饿一顿又没事,再说……这个孩子还没到分公司登记呢,不算……不算正式公民,还有……”
“你这话什么意思?要抛弃他?”黄星肺里欲要狂喷出来的气,快要压不住了,一双眸子充血,冷冷看着她。
母亲浑身一颤,吓得后退一步,连连摆手道:“不是的,我……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了,有没有这个孩子已经不重要了,我……”
说完,她的眼睛直了,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啊?
而此刻,黄星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吸气变得绵软,而出气却像破碎的石子,肺腔里的气是要全部喷出,压得他肺管子生疼。
眼神慢慢血红,周身忽然气浪翻滚,脚下地面开始裂缝。
这是神威之怒即将爆发的征兆。
他的左手立刻死死掐住左腿,才强撑着没有失去理智。
一旦神威之怒发作,以他现在的实力。
届时定会暴涨一倍,更可怕的是他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会干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母亲吓得脸色煞白,两腿直发抖。
然而却忽然想起,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承受黄星的怒火。
她恐惧地盯着黄星,一边后退,一边手往后探着,抓住了父亲衣角就把他拉到了身前。
父亲更是不堪,直接吓瘫倒地,目光却不敢移开黄星半寸。
然而就在黄星即将爆发时,他忽然笑了。
呼吸被压得平稳,微颤的语气却冷得像海水里浸泡的冰山。
“好,很好,想来你们当初也是这么对我的是吧?”
原主的记忆早被他压在了心底,然而此刻却一下涌了上来。
那是一段如何的记忆,一个孩子要独自面对这两个自私冷漠的混蛋。
越是不想回忆,回忆却越是猛地砸进他的脑海。
原主黄星那稚嫩的惨嚎,父母的咒骂踢打,每天的饥寒交迫让原主瘦骨嶙峋。
愤怒已经快要压垮他的理智,哪怕他狠狠掐着大腿也快要忍不住了。
母亲一脚踢翻软趴趴的父亲,赶忙慌乱解释道:“不是的黄星我们都很爱你,我们并没有抛弃你……”
“我信你个鬼……!!!”
黄星忽然一声爆喝,全身魄力骤然汹涌如雪崩,轰然压向整个房子。
周身气浪如龙卷,大地崩裂碎石飞滚。
忽的整栋房子的玻璃忽然炸碎又被气浪卷上了天。
房子外路边的灯杆被卷的咯吱变形,最后断裂轰然到底,从此极夜之后房外永远黑暗。
房子剧烈摇晃,墙壁寸寸崩裂,眼看就要塌了。
房子外路边的灯杆被卷的咯吱变形,最后断裂轰然到底,从此极夜之后房外永远黑暗。
然而这时,黄星却收了魄力。
因为小东西被吓哭了,哭声唤醒了他的理智,好险。
父母早已瘫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尿骚气。
若非他只是将怒火对准了房子,这两个人的意识波恐怕已经被压的魄力给压碎了。
黄星喘着粗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小东西的哭声愈发烈了,他只能耐着性子好好安抚这个小东西。
待小东西哭声稍减,黄星才转眸看向那两个人。
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恨,只有如同寒潭一般,冰冷而又毫无波澜。
“待这个孩子满三个月后,我和他,与你们断绝亲情关系,这不是商量。”
说完,黄星转身便离开了。
那两个人会怎样,他不会管,他只知道,他不会再踏进这个家半步,连同那本日记本,一起丢了。
不必担心会被发现,因为刚才,已被他的魄力碾得粉碎。
再见了过去的自己,再见了,三月二十二日的我,你的迷茫在我心里,你的恐惧在我的记忆里,我还活着,你……勿忧。
……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许太冲动,但那个家,他一刻也不想再待。
迷茫的走在路上,他现在好像真的无家可归了。
但好巧不巧,在路上遇到了回家的仙舞。
被十几个人簇拥着,原来那十几个驻军还在。
仙舞看到黄星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眼中的光彩一下子暗了暗,两手攥着裙角,低着头不知所措。
黄星却笑着走上前来,对仙舞说道:“这是我……”
说着神色一尬,自嘲地掀开了襁褓一角,看了看后,又说道:“我弟弟,以后算我们的孩子,你……愿意吗?”
仙舞一下子懵了,脸色马上就要烧开。
“好……”
说完心头又是一跳,低着头,两手几乎要把裙角攥破,但嘴角抿得快要戳破酒窝了。
黄星暖暖的笑了,这一刻,他心中的光又亮了一道。
黄星和仙舞,在那十几个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分公司,为孩子登记。
孩子的名字叫……无疆。
黄星抬头双眼满是追忆。
愿这个小东西,带着自己地球时的名字,能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不,一定能。
黄星攥紧了拳头,只要他活着,无疆就永远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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