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座繁华都市彻底淹没。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面，溅起层层水花，狂风卷着雨丝，将“夜色”酒吧外的霓虹招牌打得光影扭曲。
姚一瑶推开酒吧那扇沉重的隔音门，冰冷的雨水瞬间顺着湿透的发丝往下淌，黏腻地贴在她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她顾不上冷，只是死死攥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化验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后，酒吧的喧嚣被隔绝，但现实的喧嚣却接踵而至。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不是催债的短信，而是医院发来的病危预警——“姚念禾（苗苗）血小板数值极低，随时可能颅内出血，请家属立刻补缴五十万手术费！”
五十万。
对于现在的姚一瑶来说，这不仅是钱，是女儿的命。
她那个嗜赌成性的父亲姚大强，三天前卷走了她所有的积蓄跑路，留给她的只有一屁股高利贷和这一纸病危通知。
“姚一瑶，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手机屏幕亮起，是继母刘翠花发来的语音，声音尖锐刺耳，“你亲爹欠了况家旗下赌场二十万，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你要是拿不出钱，我就把你那个私生女的事情捅到海城大学去！让全校师生看看，光鲜亮丽的姚教授，私底下是个什么烂货！”
姚一瑶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她不能倒下，苗苗还在医院等着她。
她必须拿到钱。
而整个海城，能随手拿出五十万，且她还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有一个——况烈。
那个五年前被她狠狠甩了一巴掌，发誓要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的男人。
姚一瑶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绝望强行压下去，换上一副决绝的面具。她推开包厢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况烈。
他穿着黑色的手工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锁骨。手里摇晃着一杯威士忌，那双平日里睥睨商海、冷冽锐利的鹰眸，此刻正半阖着，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和……压抑的暴戾。
包厢里还有几个人，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都在小心翼翼地赔笑，没人敢大声喘气。
姚一瑶没有退缩，径直走了过去。
“况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况烈摇晃酒杯的手一顿。
这个声音……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缓缓抬眸，视线落在面前浑身湿透的女人身上。五年不见，她瘦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倔强得让人生厌。
“哟，这不是姚大教授吗？”旁边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认出了姚一瑶，正是况烈的堂兄况伯雄，他似笑非笑地调侃道，“怎么，听说你那个赌鬼老爹欠了钱，你是来卖身救父的？不过我们阿烈现在口味刁了，这种清汤寡水的……”
“滚出去。”
况烈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况伯雄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闭了嘴，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包厢门。
空气瞬间凝固。
姚一瑶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衣角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有事？”况烈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姚一瑶咬了咬唇，从包里拿出那张病危通知单，颤抖着递过去：“况烈，我……”
“啪！”
况烈看都没看，直接抬手一挥，那张薄薄的纸轻飘飘地落在满是酒水的茶几上，瞬间被浸湿。
“姚一瑶，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看你写的任何一个字？”况烈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五年前你走得那么潇洒，连句解释都没有。现在回来了？是为了钱？还是为了看你那个好父亲怎么死？”况烈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惊人，迫使她抬起头，“怎么，海城大学副教授的工资不够你花了？还是说，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钱面前一文不值？”
“我是为了孩子！”姚一瑶被迫仰着头，眼眶通红，却死死忍住眼泪，“况烈，算我求你，借我五十万，我会还给你的！”
“孩子？”况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你那种货色，能生出什么好东西？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姚一瑶的心脏。
“不许你这么说她！”姚一瑶猛地推开他的手，声音拔高，“她是我的女儿，她很乖，很聪明……”
“呵。”况烈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眼神变得极度厌恶，“带球跑这种烂俗戏码，你也演得出来？姚一瑶，你真让我恶心。”
他转身坐回沙发，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现金，大概有一两万，随手扔在地上，像是打发叫花子。
“拿着这些钱，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红色的钞票散落在脏兮兮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刺眼。
姚一瑶看着地上的钱，又看了看那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那一刻，她心底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碎。
她没有弯腰去捡钱，而是挺直了脊背，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手掌心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然后狠狠拍在茶几上。
“况烈，这五十万，我会还你。连本带利！”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
况烈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
刚才那一瞬间，他闻到了她身上除了雨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奶香味。
那是……婴儿身上的味道？
“阿杰。”况烈按下面前的呼叫铃，声音阴沉。
特助阿杰立刻推门进来：“况总。”
“去查查，姚一瑶这几年到底干了什么。还有……”况烈的目光落在那张被酒水浸湿的化验单上，虽然字迹模糊，但他隐约看到了“儿科”两个字。
“盯着她。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包厢外，姚一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另一张B超单——那是苗苗的，上面显示孩子已经五岁了。
“苗苗，妈妈一定救你。”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狠厉，“哪怕是把命卖给魔鬼，我也要救你。”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姚大强的电话。
“爸，那二十万高利贷的事，我有办法解决了。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这场夤夜的迷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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