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全城。城中心的演武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看台上三千人黑压压坐满，连墙上、屋顶上都爬了人，冰屋的檐角、弩车的支架，能站人的地方都站了人，密密麻麻，像落了一树麻雀。
演武场是座露天石台，足有三丈见方，青石板被磨得发亮，上面还留着往年比试留下的刀痕。四周的看台一层叠着一层，坐满了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拎着没吃完的早饭，还有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趁机兜售热饼和烤红薯。这场擂台，成了整个寒霜城十年来最大的热闹。
“今儿这仗，可比往年狩猎大会还热闹。”一个老汉咂着烟袋，跟身边人念叨，“那个陆川，听说才来两天，就把城门劈了，还把李掌柜给收拾了。这回跟城主对上，怕是要出大事。”
“听说没？新来的陆川要跟韩城主打擂台！”
“就是昨天救了张老汉那个穷小子？他疯了吧？韩城主可是四级火系异能者！”
“那可不好说，他那个鬼将军，昨天一招撞飞几个士兵，气场吓人得很。”
几个精明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举着牌子吆喝：“开赌了开赌了！押韩城主赢，一赔一点二！押陆川赢，一赔五！”
人群呼啦啦涌上去，十斤、五斤、一两斤，全押韩烈。粮食袋子在赌摊上堆成小山，小贩笑得合不拢嘴。
“城主是四级异能者，那陆川就是个难民，能有什么本事？”
“这不是白送粮食吗？”
李虎挤在人群里，气得咬牙。他摸了摸怀里，掏出最后两斤粮食——那是全队仅剩的一点口粮，他护了一路，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都没舍得动。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在赌摊上：“我押陆爷赢！两斤粮！”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你疯了吧？这两斤粮，不如省下来自己吃！”
“陆爷不会输！”李虎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他能救张老汉，能教训李掌柜，就一定能赢城主！”
话虽这么说，他手心全是汗。四级异能者，寒霜城第一高手……陆爷真能赢吗？他越想越没底，可话已经放出去了，他咬着牙，攥紧拳头，死死盯着擂台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挤到他身边，是队伍里的小六，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李虎哥，陆爷真要跟城主打？他……他行吗？”
“废话，当然行！”李虎瞪了他一眼，声音却有点发虚，“陆爷什么时候办过不靠谱的事？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他想起冰原上那些日子，陆川带着他们从丧尸嘴里抢命，哪一次不是把不可能的事做成？这么一想，他腰杆又直了几分，攥紧的拳头也松了些。
看台上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喊：“城主来了！”所有人的脑袋都转向演武场入口。
擂台中央，韩烈已经站了上去。他褪去皮甲，只穿黑色单衣，精壮的臂膀露在外面，肌肉线条在日光下棱角分明。他掌心一搓，两团火焰腾地燃起，火苗蹿起半尺高，热浪把看台前几排人的脸都烘得发烫，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陆川！上台！”
人群中，陆川走了出来。破旧棉衣，衣角沾着泥，和台上气场全开的韩烈一比，像走错了地方。看台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可那些从北区赶来的难民，一个个攥着拳头，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他们不懂什么异能，什么等级，他们只知道，这个穿着破棉衣的年轻人，把他们从冰原上带到了有饭吃的地方。
看台上有人笑，有人叹，也有人赌气押了陆川赢——那是李虎一路护着攒下来的两斤粮。人群里闹哄哄的，可擂台上方那一小片天，却静得发沉。陆川站在石台边缘，听不见满场的喧闹，他垂下眼，把袖子一圈一圈挽上去，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活计。越是这样的时刻，他越要让自己慢下来，慢到连心跳都踩着自己的节拍。
这个细节落在看台上几个老兵眼里，反倒让他们收起了笑。真正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越是临阵，越要先把身上这些琐碎收拾利落——衣领扎紧，袖口挽好，是怕打起来的时候分心。这个年轻人慢条斯理地做着这些，说明他压根没打算速战速决，也没打算认输。
“就这模样，还想跟城主打？我看他连三招都撑不过！”
“三招？一招就够了！”
韩烈看着他，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陆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低头认错，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是真的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勇气，不想因为一场擂台，失去一个难得的强者。这种敢在绝境里护着一群难民往前走的人，寒霜城里找不出第二个。
陆川摇了摇头：“不必了。动手吧。”
韩烈叹了口气，掌心的火焰暴涨：“既然你执意如此，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话音落，看台上又是一阵骚动。有人替陆川捏了把汗，也有人等着看笑话。陆川却没有急着动手，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把破棉衣的领口紧了紧——那模样，不像来打架的，倒像是来干活的。
韩烈看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他掌心的火焰跳了跳，热浪一层层往外推，把擂台上的寒气都驱散了。
“陆川，”他最后说了一句，“拳脚无眼，你要是撑不住，就开口认输，我不为难你。”
陆川没答话，只是慢慢摆了个起手式，眼睛平平稳稳地望着韩烈。
看台上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敢应战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风从演武场上空刮过，吹得陆川的衣角轻轻摆动，他却站得稳稳的，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四级火系异能者，他不是不忌惮，只是这条路已经走到了这里，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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